第197章 第九层,无天

九色光更亮了,向黑石汇聚的速度更快了。

光流触到黑石表面,发出嗤嗤的响声,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

黑石表面的裂缝不再往下裂了。

但也没有愈合。

就停在那里,像一道结了痂的刀疤。

苏无为站在圈外。

他不是九人之一。

他没有灵力,不能布阵。

但他有别的东西。

他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套铜线。

不是铁钉线圈,是铜网。

细铜丝编的网,网格大小是精确计算过的——和破幻光栅同样的原理,但更大,更密。

他把铜网展开,铺在地上,围着九个人绕了一圈。

铜网的两端接在伏打电堆的正负极上。

合上开关。

电流通过铜网,网眼里开始产生极弱的电磁场。

电磁场不能封印天魔,但能“滤”掉黑石向外散发的妖气。

妖气被电磁场捕获,像铁屑被磁石吸住,困在网眼里出不去。

黑石向外扩散的妖气被截住了,九个人承受的压力减了一分。

袁天罡——中间那个——朝他点了点头。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灰布道袍上。

分身术耗的是本源,每一息都在燃烧修为。

一炷香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但对分身而言,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

苏无为守在铜网边,盯着电堆的电压表。

电压在下降。

电堆用太久了,铜片氧化了,锌片消耗了,棉布里的盐水蒸发了一半。

电压每降一分,铜网的电磁场就弱一分。

电磁场弱一分,妖气就往外泄一分。

他掏出备用的锌片。

只剩三片了。

铜片还有五片。

盐水——他看向法琳。

法琳的水囊还挂在腰间。

“法琳大师,水囊借我。”

法琳把水囊递过来。

苏无为拧开盖子,往棉布上倒盐水。

棉布吸饱了水,膨胀起来,紧紧贴住铜片和锌片。

电压回升了一丝。

铜网的电磁场又强了一分。

黑石里的心跳声越来越急。

不是“愤怒”,是“醒了”。

被封印了五十年,被九色光一照,它在醒来。

人形的轮廓开始动了。

极慢极慢的动,像一个人在水底翻身。

那只被封在琥珀里五十年的虫子,开始挣扎。

人形的眼睛——那两个比黑更黑的点——转了一下。

不再看穹顶了。

看的是下方。

看的是九个人。

看的是苏无为。

苏无为的后背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害怕”,是“被看见了”。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只是两个比黑更黑的点。

但他知道,它在看他。

它在看他手里的电堆,看他脚下的铜网,看他怀里揣着的虎头金箔、开元通宝、五铢钱、阿沅的药囊。

黑石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心跳声,是说话声。

极轻极轻,轻得像指甲划过琉璃——

“你……不是……这里的人……”

苏无为的血凉了半截。

它知道。

它看出来了。

他是穿越者。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连袁天罡都算不出来的东西,它一眼就看出来了。

声音又响了,还是极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手里的东西……也不是……这里的东西……”

苏无为低头看手里的电堆。

铜片,锌片,棉布,盐水。

伏打电堆。

十九世纪初的发明。

距离大唐还有一千二百年。

它看出来了。

它被封在黑石里,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黑石里的心跳声忽然停了。

不是“停止”,是“收住”。

像一个憋气的人,把呼吸收住,准备潜进更深的水里。

人形的轮廓在黑石里慢慢清晰了一分——还是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姿势了。

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像在俯瞰九个人。

声音第三次响起。

比前两次都轻,轻得只有苏无为一个人能听见。

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说话——

“一炷香后……孤出来……第一个……找你。”

光幕疯狂跳动。

字是血红色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红——“警告:天魔‘无天’已锁定宿主。

封印崩溃后,宿主将成为第一攻击目标。

生存概率:正在计算……正在计算……无法计算。”

苏无为把电堆放在地上。

手没有抖。

他把剩下的三片锌片全部压进电堆里,铜片摞上去,棉布吸饱盐水,压紧。

电压表指针猛地往右一甩,超过了刻度上限。

铜网的电磁场强度翻了不止一倍。

网眼里,被捕获的妖气开始噼啪作响——不是“被滤掉”,是“被电解”。

妖气在电磁场里分解了,化成一丝一丝的黑烟,散了。

黑石里的眼睛看着他做这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像看见有趣玩具的神情。

心跳声又起了。

咚,咚,咚。

不急不缓,像一个人在散步。

一炷香的时间,还剩一半。

九色光在黑石表面织成一张网,越收越紧。

黑石上的那道裂纹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没有愈合。

就停在那里,像一道结了痂的刀疤。

痂下面,脓在蓄着。

苏无为守着铜网,守着电堆。

怀里,三枚铜钱贴着虎头金箔,贴着药囊。

隔着粗布,他能感觉到它们不同的温度。

五铢钱是温的,开元通宝是凉的,另一枚开元通宝——杨玄感那枚——是烫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