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全断了

李丽质回过头,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咬着牙嘶吼道。

“我们没输!但是我错了,这些东西,我会原封不动的写出来,一起发回长安!”

“都起来!跪什么跪!在本宫面前跪着,就能打胜仗吗?有这时间,多去练练!下一仗,咱们打回来!”

“起来!”

午后,那张纸的末尾,添了两行。

“又:此战三日,我军六千四百二十七人存。”

“敌先退。”

这份战报从木鹿往东,一千二百里到碎叶,两千里到玉门关,再一千七百里到长安。

送战报的人一共十一个,路上死了四个,两个是渴死的,两个是叫马贼杀的。

长安,两仪殿,李世民端坐在案后,昏昏欲睡。

面前摆着一份折子,御史台送来的单子。

魏征查中牟一案,查了七个月,调了三十九个州的驿站簿子。

这份单子上是他核出来的一样东西,贞观五年九月到贞观六年二月,陇右监牧往北边诸军拨发的马匹数,按州分列,一共九路。

单子的最后一行,是九路加起来的总数。

一万三千七百六十匹。

单子上没有一个字的按语。

魏征什么也没写,只是把这个数,摆在了李世民的案上。

李世民看着那一行数字,看了半个时辰,打了个哈欠。

无舌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陛下,西边的战报。”

李世民抬起头。

“哪个西边。”

“长乐公主的。”

李世民看了看,一个油布筒,外头缠着三道麻绳,绳上的封泥碎了一半。

把绳子解开,从里头抽出一卷。

一共两份。

上头那份是战报,薛万彻署的名。李世民从头看到尾,看到存六千四百二十七那一行,手指头在案上按住了。

底下那份是一张纸。

那张纸抄得很齐整。

“又:此战三日,我军六千四百二十七人存。”

“敌先退。”

往上翻。

翻到最上头那一行的时候,愣住了。

“臣女李丽质,谨陈三罪。”

两仪殿里安静了很久。

李世民又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看完了,把它放在案上,用手掌抹平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他抬起头。

“无舌。”

“奴婢在。”

“观音婢在哪儿。”

“回陛下,皇后在立政殿。”

李世民站起来了,把那张纸拿在手里,走了两步,又停住。

回过头,看了一眼案上魏征那份单子。

一万三千七百六十匹。

案上左边那一份,是他女儿在两千八百里外,写下的三条自己的过失。

案上右边那一份,是他自己往北送出去的马,被人一路加了起来,摆在他面前。

一份是认的。

一份是没认的。

李世民在案前立着,伸手,把魏征那份单子拿起来,折了三折,收进了怀里。

那张罪己的纸,拿在手上。

“走。”

夜里,立政殿的灯亮到三更。

长孙无垢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看完了把那张纸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半晌没动。

“二郎,丽质她四月里出的长安,如今两年半了,这两年半,她打了几仗。”

“二十六仗。”李世民叹了口气:“她,比朕强。”

长孙无垢伸手,在那张纸上按住了,另一只手,搭在李世民的手背上。

“二十六仗,二郎,妾身问一句,她这三条,你觉得对不对。”

李世民坐在那儿,点了点头。

“对,三条都对。破了王庭该回师,马力不如人该换战法,两国合兵该撤。”

“那你要不要论她的罪。”

李世民另一只手,搭在了长孙无垢手背上,摇了摇头。

“朕亲女儿写的,要是正儿八经的论了,往后大唐再没人敢写这种纸。”

“可朕要是不论,那这三条就白写了。”

长孙无垢说:“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世民伸手,把那张纸从她膝盖上拿起来。

“朕不论罪,朕也不夸。”

“朕把这张纸,原样发回去。”

“发回去?”

“发回去,让她自己收着。”李世民点了点头“朕在后头添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