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长街上，风比篝火旁更烈，火光被甩在身后，笑声也渐渐远了。

谢煜追在阿史那烈身后，越追越气，

“阿史那烈！你站住！”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话说完就跑？”

前头那道高大的身影脚步一顿，谢煜差点一头撞上去，幸好他反应快，猛地刹住，只是喝了酒，脚步不稳，刹得有点狼狈，身子往前晃了一下，

阿史那烈回身，伸手稳住他的肩，掌心很热，力道也很稳。

谢煜肩膀被他扣住，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你、你别碰我。”

阿史那烈看着他，“你站不稳。”

谢煜立刻挺直腰背，“谁站不稳？”

他说完还故意原地站了一下，站得笔直，只不过耳朵红得很明显。

阿史那烈的目光落在他耳根上，谢煜立刻抬手捂住，“看什么啊？”

阿史那烈淡声道：“火不在这里。”

谢煜：“……”

这句话今晚已经把他堵死了无数次。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阿史那烈的鼻子，

“行。你别跟我扯这些。我就问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阿史那烈没说话。

谢煜更气，“你别装哑巴。”

“你刚才在篝火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说完你就走？你拿我寻开心呢？”

阿史那烈看着他，夜色里，他那双琥珀色的眼比平日更深，像有酒意，也像有许多压了很久的东西，“没有。”

谢煜皱眉，“没有什么？”

“没有寻开心。”

谢煜一怔。

阿史那烈声音很低，“我不拿你寻开心。”

这一句不重，却像忽然砸在谢煜心口。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要骂他，要逼他，要让他说清楚。

结果被这么一句堵住，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煜别开眼，嘴硬道：“谁知道你……”

阿史那烈站在那里。北漠夜风吹动他的衣摆，腰间弯刀压着黑金腰封，整个人沉默又锋利。

谢煜越看越烦。

烦他这张脸。烦他这双眼。更烦自己被他一句话弄得心跳乱七八糟，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你刚才喝多了。”

阿史那烈道：“没有。”

谢煜抬头瞪他，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我看得出来。”

阿史那烈看他，“你看得出来什么？”

谢煜张口就来，“看得出来你不正常。”

阿史那烈沉默片刻，

“嗯。”

谢煜：“……”

又嗯。

他最烦他这个嗯。

谢煜气得往前一步，

“你嗯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阿史那烈看着他，“说什么？”

谢煜：“……”

他说什么？

他怎么知道他说什么？

他就是要他说刚才那句。

可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谢煜又说不出口。

什么叫“你是男的，我也娶”。

太吓人了。

比战场上突然杀出三千伏兵还吓人。

谢煜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喝多了。不然怎么会想让他再说一遍？

明明听清了，听得清清楚楚，可偏偏就是想再听一遍。

他想确定自己没幻听，也想确定阿史那烈没发疯。

更想确定……

那句话到底能不能算数。

谢煜越想越乱，索性一甩袖子，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小爷还不想听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阿史那烈低沉的声音，

“谢煜。”

谢煜脚步猛地一顿，没回头，“干嘛啊？”

阿史那烈看着他的背影，

“你若不想听，方才为什么追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