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派系损失

若丘福等人战死后,家眷得不到抚恤,名分得不到追认,底下的人便会觉得,替汉王卖命没有好下场。

树倒不一定猢狲散,可树若连阴凉都不给,猢狲多半会自己换一棵。

朱高煦压下心中烦闷,再度出列奏道。

“父皇,淇国公虽有重罪,安平侯、同安侯与诸多将士却是为国战死。”

“儿臣恳请父皇追封殉国将领,厚恤阵亡将士家眷,以慰忠魂安定军心。”

这一次,朱棣没有发怒。

赏罚本就该分明。

丘福误军,该罚。

李远、火真等人拼死作战,该赏。

普通将士战死沙场,家中父母妻儿也不能无人照料。

朱棣点了点头:“准奏。”

随即军中设案,内阁拟旨,一道道封赏从御前传下。

安平侯李远,追封莒国公,谥号武毅。

因其生前受朝廷所赐世伯铁券,侯爵不由后世承袭,嫡子李安承袭安平伯爵位,世袭罔替。

同安侯火真,追封漳国公,谥号忠壮,其嫡子承袭同安伯,世代承袭,永享恩荫。

其余战死将校,也依军功逐一追赠。

阵亡士卒登记姓名,抚恤家眷,免除家中赋役。

内侍宣读圣旨的声音在谷地上空回荡。

风卷动残旗,幸存将士低头听旨,有人攥紧兵刃,有人悄悄抹去眼泪。

人死不能复生,几道封赏也换不回那些倒在草原上的性命。

但至少皇帝没有忘记他们。

他们的名字会被记下。

他们的父母妻儿,也不会因为家中顶梁柱战死,便从此无依无靠。

一道道圣旨落下,既告慰了亡魂,也稍稍压住了军中动荡的人心。

……

削爵追封之后,明军主力在胪朐河沿岸就地驻扎,临时休整。

河畔很快忙碌起来。

士卒牵马下河,任由战马低头饮水。

辅兵架起铁锅,将米粮倒入锅中。

伤兵拆下染血的甲片,坐在草地上清理伤口。

军匠则搬来木架,修补弓弩长枪与马鞍。

一队队骑兵沿河散开,放马吃草。

数不清的营帐拔地而起,从河湾一直延伸到远处丘陵。

营火接连升起,炊烟被风扯成长线,在营地上空缓缓飘动。

刀枪插在帐外,甲片挂在木架上晾晒。夕阳一照,沿岸尽是闪动的寒光。

先前战败带来的压抑,也在饭香、马嘶和号令声中渐渐散去。

军队就是这样,只要主帅还在,军旗未倒,粮食还能下锅,再大的败仗,也得收拾甲械继续往前走。

毕竟敌人不会因为你心里难受,就体贴地多等几日。

河畔高坡上,朱棣负手而立。

山风从漠北吹来,卷动身后的披风。

坡下,战马成群饮水。

再远些,骑兵纵横,旌旗铺展,河流穿过草原,将整座军营分成数片。

朱棣看了许久,目光越过河谷,落向茫茫北方。

这片土地,大明军队来过不止一次,有人在此建功,也有人在此折戟。

如今丘福战死,数百精骑埋骨河谷,若是大军就此退去,这条河日后再被提起,便只剩下一场败仗。

朱棣收回视线,忽然开口:“胪朐二字,拗口得很,今日王师至此饮马河畔,从今往后,此河改名饮马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