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陈长安感到寒意的是,这个人影所在的位置,恰恰是整艘战舰的视觉死角,也是防御最薄弱的盲区。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本能警觉,他根本不会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苏媚儿也察觉到了异样。她顺着陈长安僵硬的手臂望去,眉头瞬间皱起。作为北境将领,她对危险的感知同样敏锐。当她的目光锁定船头那个黑影时,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右手悄然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那是谁?”苏媚儿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
陈长安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信息。按照常理,东海海域此时应该遍布倭国的探子和海盗,但绝不应该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正在举行下水仪式的核心区域,尤其是这艘承载着大乾海军希望的水墙舰上。
除非……这个人早就在那里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混在了造船厂的工匠队伍里,甚至可能一直盯着这艘船的建造过程。
陈长安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黑影。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隐藏自己,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挑衅。
周围的工匠们还在忙碌着最后的固定工作,没有人注意到船头多出来的这个人。他们以为那是新来的监工,或者是某个路过的官员,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
但这种无知,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危险。
一旦这个黑影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陈长安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被人窥视,被人渗透,甚至被人当成猴耍。
这对于向来掌控全局的他来说,是不可容忍的耻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无情的面具。他转过身,背对着船头的黑影,看向苏媚儿。
“别动。”他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船边。”
苏媚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同时用余光关注着船头的那个身影。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陈长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虽然看着苏媚儿,但神识却全部集中在了身后的船头上。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牢牢地锁定着他,充满了贪婪、算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那是一个密探。
一个本该潜伏在东海深处、收集情报的倭岛密探。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为了刺杀?还是为了窃取战舰的设计图?亦或是……为了观察这艘“水墙舰”的真正威力?
陈长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那个黑影依然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离开的迹象。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着一个信号,又像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造船厂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海风的呼啸声和两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陈长安的手指轻轻扣住了袖中的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游戏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