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林栖梧的声音发紧,他指了指椅子,“坐。”
澹台隐没有坐,只是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陈默和李想的照片。“他们是国安最年轻的外围特工,陈默二十一岁,刚结婚,妻子怀着孕;李想十九岁,想给奶奶买助听器。”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栖梧心上,“我杀他们的时候,手都在抖。司徒把枪塞到我手里,说,要么杀了他们,要么我死,还有他们的家人,都得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栖梧,眼底翻涌着痛苦与自嘲:“我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陈默喊我‘隐哥’,他说‘隐哥,我不想死’。李想哭着说‘奶奶还在等我回家’。我看着他们倒在地上,血溅在我的鞋上,洗了八年,都没洗掉。”
林栖梧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却毫无知觉。他想起自己父亲的死,想起司徒那句“我给了他选择”,原来澹台隐的“选择”,比父亲的还要残忍百倍。
“我每晚都做噩梦。”澹台隐把笔记本放回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梦见陈默的妻子挺着肚子在仓库门口等他,梦见李想的奶奶拄着拐杖在村口打听消息。我是国安特工,本该护着他们,可最后,是我亲手把他们送进了地狱。”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粤港澳的万家灯火。暗网倾覆的消息已经传开,城市的灯光比往日更亮,那些被暗网控制的非遗工坊、方言保护区,都在陆续恢复生机。“我潜伏了八年,每天都在演。演成基金会最狠的行动官,演成对林栖梧赶尽杀绝的敌人,演成对司徒言听计从的手下。可我心里清楚,我是国安的隐锋,是守着文脉的战士。”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栖梧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哽咽,“为什么要让我恨了你八年?”
澹台隐转过身,看着林栖梧泛红的眼眶,苦笑了一声:“说了,你会信吗?你是林父的儿子,是司徒最看重的弟子,是国安的谛听。我是手上沾血的刽子手,是暗网的行动官。我说我是国安特工,你只会觉得我是在狡辩。”
他走到林栖梧面前,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林栖梧的脸颊,又在半空中收了回去。“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进司徒的陷阱,看着你因为父亲的死信仰崩塌,看着你一次次陷入绝望,我恨不得替你扛下所有。可我不能,我只能看着,只能在暗中帮你。我怕我的身份暴露,不仅我会死,你也会被司徒盯上,文脉也会毁在我手里。”
林栖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上的绣帕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他想起废弃船厂,自己差点扣下扳机,想起老城区的骑楼,自己差点误会澹台隐毁了文脉,想起无数次对峙,自己对他的误解与憎恨。原来那些看似的恶意,都是对方在黑暗里的坚守与守护。
“我以为你是敌人。”林栖梧的声音哽咽,“我以为你要毁掉我守护的一切。”
“你守护的文脉,也是我守护的。”澹台隐的声音沉了下来,“司徒说文脉是他的棋子,是他掌控世界的工具。我偏要守住,就算变成手上沾血的刽子手,就算永远活在黑暗里,我也要守住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递给林栖梧:“这是暗网最后一个潜伏节点的线索,在澳门。还有司徒残余势力的名单,我花了八年时间查清楚的。”
林栖梧接过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暖得发烫。他看着澹台隐,看着这个自己恨了八年的人,此刻眼里满是真诚与疲惫,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伪装与坚守。
第3节双心同契
应急灯的光晃了晃,映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