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吗?”林伊斜她一眼。
“我可以学。”
“你连东南西北都未必分得清。”
岁岁不服:“我分得清!我一学就会!”
林伊伸手戳了戳她鼻尖:“等你再长大一点,妈妈教你。”
“我现在就想学。”
沈曼曼摸牌的动作停在半空,看了岁岁一眼。
像是忽然发现,自家那个会满地打滚的小东西,竟然已经长到可以嚷着要上桌打麻将的年纪了。
只有苏青弯着眼,温温柔柔的笑了一下:“岁岁想学呀?”
“想!”
林伊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你想学的东西可太多了,上次还想学塔罗牌,说要给自己算姻缘。”
岁岁理直气壮:“那是因为小娴妈妈不让我在家里点香薰蜡烛,仪式感不够,所以我才失败了。”
艾娴头都没抬:“你差点把桌布烧了。”
“那是意外!”
“你每次闯祸都叫意外。”
岁岁被噎了一下,立刻转移阵地,扒住苏唐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爸,你教我。”
苏唐刚摸了一张牌,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乱七八糟的牌,再看看女儿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想学?”
“真想。”
“麻将不只是看运气。”
“我知道。”
岁岁骄傲的抬起下巴:“我最聪明了。”
楚楚坐在白鹿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艾娴看了一眼麻将桌:“她真想学,就让她坐下玩。”
林伊挑眉:“你确定?她连规则都不懂。”
“所以才要学。”
岁岁立刻冲艾娴比了个飞吻:“小娴妈妈最好了!”
艾娴根本不吃这套:“少来,打麻将得有点彩头,输一把,数学多刷一套题。”
岁岁的飞吻僵在半空。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表情沉痛的看向苏唐:“爸,我忽然觉得麻将也没那么好玩。”
苏唐笑着站起身:“没事,我教你。”
他说着,把岁岁按在自己椅子上。
安安和楚楚立刻围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岁岁身后,像两只终于被新鲜事吸引过来的小动物。
岁岁顿时觉得自己排面十足,坐直了身子,抬起下巴,郑重宣布:“看好了,从今天开始,锦绣江南麻将界将诞生一位新星。”
安安想了想,客观评价:“通常这么说的人,最后输得最惨。”
岁岁急了:“你闭嘴!”
沈曼曼把面前的牌推齐:“来,让外婆看看,我们岁岁到底有多厉害。”
林伊眼底全是看热闹的笑:“糖糖,你好好教,别把我女儿教成一个只会点炮的小废物。”
苏唐失笑:“先认牌。”
岁岁立刻打起精神来。
她是真的有兴趣。
当然,这兴趣里至少有一半,来自于她坚信自己天生适合一切需要被围观的活动。
苏唐从牌堆里捏起一张,在她面前晃了晃:“先看,这是什么。”
岁岁盯着那张牌。
白底,绿圆,中间一个圈。
她眨了眨眼:“圆圆。”
“这叫一筒。”
“它为什么叫一筒?”
岁岁满脸认真:“它明明就是圆圆的。”
“因为它本来就叫一筒。”
“那它为什么不叫一团?”
苏唐被她问得一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安安目光飘忽,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究竟算不算人类语言。
最后,苏唐伸手戳了戳岁岁的脑门:“因为人类给它起名字的时候,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岁岁认真消化了一会儿,随后郑重点头:“好吧,那我原谅人类。”
白鹿噗的一声,差点被茶水呛住,一边咳一边找纸巾。
楚楚赶紧把暖手宝放下,伸手给她拍背。
苏唐又拿出几张牌,耐心的教:“一筒到九筒,这一类都叫筒,这个是一条,这是二条、三条…还有万。”
岁岁看得很认真。
苏唐把不同花色的牌分开放好:“简单来说,一样的可以碰,连在一起可以吃,最后凑成四组,再加一对,就能胡。”
岁岁听懂了一半,若有所思的指着面前的牌:“就是把它们搭起来?”
“差不多。”
“像搭衣服?”
苏唐想了想,笑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岁岁眼睛一亮:“那我懂了!”
苏唐把牌重新摆好:“先打一圈试试,我在旁边看着你。”
岁岁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肃穆,像即将上战场。
白鹿也不知不觉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半包栗子。
岁岁深吸一口气,拿起骰子,郑重其事的一掷。
骰子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住。
二和三。
岁岁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严肃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安安说:“五。”
岁岁瞪他:“我知道是五!我是问它代表什么!”
苏唐笑着按了按她肩膀:“先摸牌。”
第一圈开始。
岁岁认牌的速度比大家想象中快。
她确实聪明。
小时候那股叽叽喳喳、见风使舵、情商极高的机灵劲,长大后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她藏进了漂亮的眉眼和爱胡闹的外壳底下。
苏唐讲过一遍,她就记住了大半。
一开始还会不停的问:
“爸,这个可以吃吗?”
“不能,上家打的才能吃。”
没过多久,她就把基本流程摸清了。
苏唐站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提醒。
“这张没用,打掉。”
“这个先留着。”
“看别人打了什么。”
岁岁听得很认真。
几圈下来,她已经能自己把牌大致理顺。
安安站在她身后,看着看着,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他原本以为,岁岁会把这一桌牌打成一场灾难。
没想到她学得很快。
虽然偶尔还是会蹦出这张牌长得不太吉利这种离谱发言,但在苏唐耐心纠正下,居然也能有模有样的顺着打下去。
楚楚小声问:“姐姐是不是快会了?”
安安嗯了一声:“比我想象中好。”
岁岁耳朵尖,立刻回头:“你是在夸我吗?”
“…没有。”
“那也算夸。”
岁岁一下就高兴了。
可高兴没多久,她就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沈曼曼一直在输。
准确的说,自从岁岁上桌以后,沈曼曼就没怎么胡过。
一开始,沈曼曼还笑眯眯的说,让孙女练练手。
可连着几把下来,她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反倒是林伊那边越堆越高。
而林伊一旦赢了牌,尤其是赢了亲妈,尾巴简直能翘到天上去。
“哎呀哎呀,今天手气真不错。”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面前的筹码,眼睛弯弯:“沈女士,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换个人上?”
沈曼曼冷笑一声:“赢两把就飘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用不着。”
林伊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热气:“行,那我继续。”
结果又打了两轮,沈曼曼依旧是桌上最不顺的那一个。
而林伊,偏偏还是最会往人心窝里撒盐的那个。
“碰。”
她把牌一推,拖着调子笑:“今天这手气,真是拦都拦不住…沈女士,你脸色不太好看啊,不会输急眼了吧?”
沈曼曼捏着牌,抬眼看她:“林伊。”
“嗯?”
“闭嘴打牌。”
“你看,又急。”
林伊把刚摸来的牌在指间转了一下,故意慢悠悠理好:“打麻将嘛,图的不就是个气氛。”
“行。”
沈曼曼眼皮轻轻一跳,把手里那张牌往桌上一扣:“你继续说,我听着。”
这母女俩平时就谁也不服谁。
如今一上牌桌,更像被塞进同一个山头里,谁都想踩着对方尾巴耀武扬威。
林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撑着下巴,笑吟吟的继续逗她。
“我这不是心疼你么。”
“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女儿孝顺妈妈,天经地义。”
“你孝顺我的方式,就是一边赢牌一边跳脸?”
“那当然。”
林伊半点不心虚:“我这是让你直观感受一下,我事业有成、家庭幸福、连麻将运都格外旺盛的人生状态。”
白鹿在旁边非常捧场的鼓掌:“哇。”
沈曼曼盯着林伊看了半天,终于幽幽开口:“你今年最好别回家吃饭。”
“我已经嫁出去了。”
“你嫁谁了?户口本上写了吗?”
林伊一噎,立刻扭头去找外援:“糖糖,你看她。”
苏唐赶紧给沈曼曼倒了杯茶:“妈,喝茶。”
沈曼曼接过茶,神色总算缓和一点:“小伊,你现在特别像那种赢了几把牌,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二流赌鬼。”
艾娴在旁边很轻的笑了一声。
林伊立刻转头看她:“你笑什么?我现在赢了牌!”
沈曼曼很不爽的喝了口茶:“输了妈。”
岁岁坐在牌桌前,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里那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外婆虽然还在笑,可输多了以后,那股气场明显不一样了。
倒也不是生气。
沈曼曼这种人,一辈子见过的风浪比岁岁见过的数学题还多,当然不会因为几把麻将就不高兴。
可她那点不服气,还是藏不住。
岁岁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牌。
这一把她的牌不算差。
再等一张二条或者六条,都有机会。
她摸了一张牌。
指腹在牌面上停了停,像是在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