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郡王那边,劳烦提督去送个准信。”李景隆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
“就说这边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废纸,早被我一把火烧绝了。让他盯紧自家防线,别找第二回不痛快。”
“明白。”庄德毫不拖泥带水,大步流星跨出府衙。
空荡的大堂里,唯有油灯火苗跳跃。
李景隆看着手心。
太孙出征前那句“别的事,你自己拿捏”,被他在海外兵权中,玩到了极致的化境。
……
寅时三刻。天幕漆黑。
开城深水港口。
狂风卷着刺骨海水,发疯般拍打碎石栈桥。
五千吨级的定海号在暗夜中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深海暴兽,镇压江面。
庄德手按长刀,顺着踏板大步踏上生铁甲板。
“提督爷!曹国公吩咐的肥猪清算利索了!咱们这就起锚回江南给东家们报喜?”
陈老西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老头子手里还紧紧攥着小铜秤,满脸堆笑凑上前。
庄德理都没理他。反手一把揪住陈老西的后脖领子,像丢破麻袋般将他拨到一边。
他大步登上高耸的主控指挥台,拔出绣春长刀,刀背重重敲向传令大铜钟。
当——当——!
“敲清客钟!闲杂人等全踢下船!”庄德拿起大铁喇叭,仰头怒吼。
陈老西这精明账房连句好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名如狼似虎的重装水师甲士便扑了上来。
一人架起一条胳膊,直接将他顺着跳板扔下了陆地码头。
扑通一声,陈老西摔在泥坑里,啃了一嘴咸泥。
“提督!这趟咱们转舵去哪开张?”底舱副将扯着喉咙仰头大吼。
“转满舵!去倭国!石见银山!”庄德单脚踩在厚重的黄铜护栏上,面朝正东狂暴无际的深海。
“有人收黑钱,敢砸大明水师弟兄的饭碗!老子带你们上门讨债!掏不出真金白银的,拿十二磅开花弹抵死账!”
极其尖锐的蒸汽鸣笛声刺穿云层。
呜——!
两座三层楼高的巨型黑铁烟囱,猛然暴射出冲天浓烟。
定海号蒸汽压力表直飙红线,沉重的铁甲明轮疯狂斩断海水,活生生绞碎丈高巨浪。
庞大的大明皇家水师铁甲舰队拔出海底重锚,劈开暗流涌动的东海,向着石见银山的方向,狂暴平推而去。
。。。。。。。。。。。。。
石见银山。深水港一号大广场。
毒日头悬在正头顶。地面温度极高,空气都在升腾。
广场上连一根反光的物件都没有。
因为那种极其粗暴的财富,早就把所有的光线吞了个干净。
从左侧码头边缘起,一直延绵到右侧半山腰。
足足两百步长的平整青石板上,全被四四方方的纯银砖块填满。
每一块白银都是新出炉的死沉规制,整整十斤。
底座刻着大明兵部的印戳。这堆银砖码成了三丈高的墙壁。
五百万两。
右侧挨着银墙的空地上,摆着五百个半人高的高丽白琉璃大罐子。
里头装的全是经过土法淘洗、黄澄澄的粗颗粒金沙。
五十万两。
光打在这片真金白银上,透出的不是贵气,而是一股能把活人骨髓全吸干的浓重血腥味。
这片岛屿在朱高煦手上接手半年。
大明朝的监工和军队,把石见银山的地皮都挖的不像样。
与这泼天富贵形成死局对比的,是广场后方那个足有两里长宽的露天废旧矿坑。
坑底没有任何遮掩物。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