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白天是烟火堆出来的热闹,车声人声、锅气饭香,能盖住很多藏在缝隙里的脏东西。
可一旦入夜,街巷人流散尽,灯火稀疏,那些被白日正气压制的暗浊,就会悄悄冒头,在老楼窄巷里游荡、堆积、滋生。
傍晚八点。
刀鱼小馆准时打烊。
最后一桌食客放下碗筷,一脸神清气爽地走出店门,原本积压一整天的上班烦躁、熬夜疲惫,被一碗热汤、一盘清润灵蔬彻底抚平,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店门落下一半卷帘门,隔绝了巷尾残余的喧嚣。
白日里满屋飘荡的草木清气、食香正气,还未彻底散尽,温柔笼罩着整间小馆,形成一层无形的朴素屏障,护住这片市井方寸之地。
巴刀鱼擦拭着灶台,动作不紧不慢。
炉火已经熄灭,只余下淡淡的温热,灶台干净发亮,锅铲、铁锅、砧板摆放整齐。从开店至今,他始终保持着这个习惯,无论多忙多累,收摊后必定收拾干净灶台。
对玄厨而言,灶台不是谋生工具,是守道战场。
灶台净,则心净;心净,则厨道正气不散。
酸菜汤趴在靠窗的餐桌前,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一脸愤愤不平:“我算是看明白了,食魇教这帮家伙是真的没出息。”
“有本事正面刚啊!天天躲在暗处偷偷摸摸、攒点破烂浊气、搞点小动作,跟躲在墙角抠泥巴的小孩一样,又阴又怂!”
她火爆性子忍不了这种阴柔算计,打又不打、走又不走,天天蹲在暗处窥伺,属实膈应人。
娃娃鱼坐在她身旁,一双清澈的眼眸微闭,周身气息静谧柔和,全域感知缓缓铺开,覆盖小馆内外、整条街巷。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不是小动作。傍晚食客散去之后,被美食正气净化、剥离出来的细碎负面浊气,没有消散天地,反而在快速汇聚。”
“原本四散的戾气、焦虑、烦躁、抑郁,正在被一股隐晦的吸力牵引,全部堆积在小馆四周的巷口死角、老楼阴影里。”
巴刀鱼擦拭灶台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早有预料,却依旧心生警惕:“汇聚规模多大?”
“在成倍叠加。”娃娃鱼缓缓睁眼,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灵光,“白天食客多,情绪驳杂,剥离出的浊气数量极多,只是太过细碎,肉眼凡胎、普通玄者根本察觉不到。如今被人为牵引聚拢,已经形成了一圈淡淡的浊气场域。”
“气息很杂、很弱,没有攻击性,却极具侵蚀性。”
这就是食魇教最阴毒的地方。
他们从不急于一时爆发,不搞高调的杀伐突袭,主打一个温水煮蛙。
不污染灵材、不伤害凡人、不正面挑衅正道玄者,只是默默积攒、慢慢侵蚀、静静蛰伏。
等浊气堆积到临界点,再一次性爆发,污染方圆街巷的食材、侵染过往凡人的心性、腐蚀小馆的守御正气。
到那时,猝不及防之下,轻则小馆灵气溃散、灵材尽废,重则整条城中村街巷沦为浊气疫区,滋生大量负面心魔,闹出无解的玄异祸事。
“难怪白天我就觉得不对劲。”巴刀鱼沉吟出声,“寻常浊气随风而散,天地自净,不会滞留人间。如今强行聚浊,必然是有专人操控,而且是深谙市井浊气规则的底层教众。”
高端的食魇修士,擅长大范围污染、强行蚀心、制造凶煞祸乱。
而这些底层外围探子,精通的就是这种藏于市井、隐于烟火、润物无声的阴诡手段。
专门针对他们这种扎根城中村、守护一方烟火的草根玄厨。
“那咱们直接出去清了不就完了?”酸菜汤猛地站起身,摩拳擦掌,“我现在出去一锅铲拍散所有浊气,看那暗处的探子还怎么藏!躲躲藏藏的,看得我难受!”
“别急。”巴刀鱼抬手拦住她,“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酸菜汤满脸不解,“留着那些脏东西过年吗?”
“现在清浊,是治标不治本。”巴刀鱼缓缓解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巷影,“我们一旦主动出手净化浊气,就等于彻底暴露了我们的守御底线、玄力强度、清浊手段。暗处的探子会立刻摸清我们的深浅,转头就会上报,引来更强的人手。”
“我们现在只知道有探子窥伺、浊气堆积,却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藏在何处、底牌是什么、有没有埋伏。”
盲目的主动出击,不是破局,是送破绽。
这是玄厨协会新人试炼里反复强调的避险准则,也是巴刀鱼一路摸爬滚打总结出的市井生存道理。
低调苟住,静观其变,敌不动,我稳守,敌微动,我后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