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潮信》

天下无双,非辞藻之华,非气象之大。

國之大者,乃一碗面里,藏着整部海峡史;

一扇门后,站着三代人的一生;

一根脐带上,系着一个民族从未断过的脉搏。

此歌无作者,潮信写之,母亲守之,海峡证之。

【壹·潮】

潮信从未失信,

像母亲从不锁紧的门。

脐带剪断的那一夜,

海,替我们守着根。

码头青石磨成古镜,

照见赤足少年,照见白发归人。

缆绳勒进桩木的骨节,

每圈都裹着一声“慢点”。

阿婆的拐杖敲碎暮色,

一点是问,一划是等,停顿是海。

渔火把夜烧出一个洞,

漏下的光,铺成归来的路。

船底的海蛎壳叠成无字家书,

父亲磕向银河的烟斗火星,

坠进浪里,长成珊瑚的村庄——

每一株,都叫老家。

【贰·脐】

灶台铁锅倒扣如印章,

盖住半碗冷粥,盖不住米香翻墙。

母亲的掌纹犁出深沟,

饭在锅里结痂,泪在枕上发芽。

她把自己站成钟摆,

饭菜热了九回,第九回门轴响了。

弟弟说:“哥,面糊了。”

哥哥说:“糊了,才是家的味道。”

那碗面里沉着整片海峡的月光。

筷子挑起——

不是面,是脐带剪断时

母亲留在肚脐眼里的那滴泪,

三十年后,在舌尖化开成糖。

鞋底磨穿了中央山脉与大陆架,

最软的土,只在门槛下方。

今夜归来,汤还滚烫。

金门高粱在杯中晃荡,

晃出童年那口井的模样。

一碟菜脯,腌着秦朝的盐;

半锅鱼丸,浮沉如北斗;

一勺麻油,三片老姜,

面线在碗里盘成港湾。

筷子一挑,挑起

整座岛屿的重量,

连同五千年的麦浪。

【叁·缝】

浪把礁石嚼成齑粉,

却咽不下那个字——等。

窗纸破了又糊,糊了又破,

月光在针眼里穿梭成河。

母亲的白发是纺不完的线,

一头系着湄洲的烛焰,

一头系着马祖的香炉,

穿过阿里山的云、澎湖的风,

一直缠到昆仑的雪巅。

纵使洋流改道,磁极翻转,

那根脐带仍在海底蜿蜒——

如地脉,如龙脊,

是两条板块重新缝合时,

大地深处溢出的岩浆。

炊烟咬住云层,撕下半片残霞,

死死拽住远行人的衣角。

今夜归来,星子靠岸。

渔火点亮的不再是孤舟,

是千万盏瞳孔,放大成银河。

每一粒盐都是祖先的骨灰,

每一朵浪都是未寄的信笺。

纵使江河改道,星辰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