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月》

“我要去找她。”他抬起头,坚定地说。

“你找不到她的。”那人叹了口气,“她已经融入了这座山,再也没有人形了。”

“那我就留在这里。”沈镜说,“她化作山,我就化作山上的石头,永远陪着她。”

那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可知道,你若留下,就再也无法回到月宫了。你将永远困在这个凡尘俗世里,受尽生老病死之苦。”

“我知道。”沈镜说,“可我宁愿受苦,也不愿再与她分离。”

那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

说着,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那白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悬浮在空中。

“这是我毕生的修为,”那人说,“我将它赠予你。有了它,你就可以在这座山上开辟一方天地,与琼水长相厮守。”

“那你呢?”沈镜问。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人说,“你我本是一体,何必分彼此?”

话音刚落,那人的身影便开始消散。先是双脚,然后是双腿,接着是躯干,最后是头颅。他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那颗珠子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万事如诗何,一腔激碧血。笑谈月下羞,玉骨冰霜雪。咫尺少私言,天涯多异决。若非奇妙殊,暗自蹙眉拙。”

沈镜捧着那颗珠子,泪如雨下。

良久,他站起身来,走到山顶的最高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他举起那颗珠子,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用尽全力,将它砸向脚下的山石。

轰——

一声巨响过后,整座北邙山都震动起来。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下面黝黑的岩石。那些岩石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光,然后越来越亮,最终整座山都变成了一片银白色。

沈镜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风中。他感觉到了琼水的存在,她就在这座山的深处,她的心跳与山体的脉动融为一体,她的呼吸与山风交织在一起。

“我来了。”他在心里说。

山风呜咽,像是回应。

从那以后,北邙山上多了一处奇景。每逢月圆之夜,山顶便会泛起银白色的光芒,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银色的池塘。有人说是月光照在山石上的反光,有人说是山中有宝物现世,也有人说,那是两个相爱的人,终于团聚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有那只孤雁知道。

每年冬天,当大雪纷飞的时候,它都会飞到北邙山上空,盘旋三圈,然后向南飞去。它的叫声依旧凄厉,却不再孤单,因为总有一阵山风,会陪着它一起歌唱。

而那首《定风波》,也从此失传了。

据说,最后一个听到它的人,是一个在雪夜里迷路的樵夫。他说,那天晚上,他听见山顶传来歌声,歌词是这样的:

“昨梦寻君万里攀,

醒来独望晓霜妍。

春水秋云千帆上,

何往?

风流人物耀高天。

眼里利名浮叶朵,

谁个?

昆仑不语绽丹莲。

朝雨暮霞花似鹤,

雪薄,

人生忽似袅轻烟。”

樵夫说,那歌声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大家都说,那不过是个梦罢了。

毕竟,这世上哪有什么银塘呢?

只有月亮知道。

月亮什么都知道。

可月亮不说话。

它只是静静地挂在天上,看着人间的一场场聚散离合,看着一代代人来了又走,看着那座山上的银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