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

但他没有死。

不是因为他不想死,而是因为他在整理沈烟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沈烟写的,放在她的枕头底下。信封上写着:“云归亲启”。

他打开信,里面只有几句话:

“云归,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跟我一起走。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心里。”

信的末尾,附着一首诗:

“雁鸣孤夜冷,烟月锁银塘。

往事浮琼水,空留一段香。”

谢云归读完信,泪如雨下。

他决定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沈烟。

从那以后,他每年都会来银塘一次。在沈烟的墓前坐一会儿,跟她说说话,告诉她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有时候他会带一壶酒,自己喝一半,另一半洒在地上。

“你以前总说我喝酒的样子很好看。”他对着墓碑说,“现在我一个人喝,你看不到,可惜了。”

今年是他第五次来银塘。

“我明天就要走了。”他对我说,“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喝了一口酒,“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沈烟希望我好好活着,我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那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他说,“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他给我讲了很多他和沈烟之间的故事,有些我听懂了,有些没听懂。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很爱那个女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问他,“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襄阳,没有去找她,她现在可能还活着?”

“想过。”他说,“但如果没有去找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笑了笑,“虽然结局不好,但那三个月的快乐,值得我用一生去怀念。”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

我送他到镇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想起了沈烟信里的那句诗:

“往事浮琼水,空留一段香。”

是啊,往事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琼花,美丽而短暂。但留下的那段香气,却足以让人回味一生。

我转身往回走,路过银塘的时候,看到一群大雁从天空中飞过。它们排成人字形,向着南方飞去,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

“雁鸣孤夜冷,烟月锁银塘。”

我轻声念着这两句诗,忽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谢云归并不是真的放下了。他只是学会了和思念共存。

就像那座银塘,表面上看平静如水,但水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谁又说得清呢。

回到客栈,我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掌柜的问我怎么这么快就走,我说有急事。他也没多问,只是递给我一封信。

“刚才那位谢公子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

我打开信,里面只有一首词:

《定风波》

“昨梦寻君万里攀,醒来独望晓霜妍。

春水秋云千帆上,何往?

风流人物耀高天。

眼里利名浮叶朵,谁个?

昆仑不语绽丹莲。

朝雨暮霞花似鹤,雪薄,

人生忽似袅轻烟。”

我反复读了几遍,忽然笑了。

这个谢云归,到底还是放不下啊。

但那又如何呢?

人生忽似袅轻烟。

既然都是过眼云烟,那就让它随风去吧。

我把信收好,走出了客栈。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朝着远方走去。

身后,银塘的水面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

万事如诗何,一腔激碧血。

笑谈月下羞,玉骨冰霜雪。

咫尺少私言,天涯多异决。

若非奇妙殊,暗自蹙眉拙。

我不知道谢云归后来怎么样了。也许他找到了新的生活,也许他一直活在回忆里。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都曾经真心地爱过,也被真心地爱过。

这就够了。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