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揣着这张纸走到哪个分支,递进柜台,立刻就能兑出白花花的现洋、美元或是英镑,连姓名都不必多问。
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又走遍天下都不愁的硬通货,可比那沉甸甸的银元、烫手的金条,要体面、要利落得多了。
薛佳兵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当口,随手就摸出这么一张汇丰的票子来。
可见这货这几年流落各方势力,没少把这些个上下打点、疏通关节的门道,琢磨的透彻。
在薛佳兵的钞能力下,原本还端着监军架子的高瑞林,脸上立刻堆出了热情的笑容。
他连忙拍着薛佳兵的肩膀,夸了句:“好!薛师长,果然是党国的干将!”
听着庙外那连绵不绝、震天动地的交火声,兜里揣着五千美元的支票,高瑞林心里头着实受用。
他哈哈一笑,放下酒杯,又在薛佳兵肩头亲热地拍了两下:“薛师长尽管放心,你暂三师今夜这一番英勇血战,我高某人回去,必定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何长官!”
而后,更是把头伸了过去,压低嗓音说:“往后这华北铁路沿线的防务嘛…还得多多仰仗薛师长这样,又肯卖力、又懂规矩的党国干城哪!”
“多谢高参议栽培!薛某愿为党国,肝脑涂地!”
薛佳兵眼看钞能力奏效后,立马“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上那谄媚的笑,几乎要堆出一层层褶子来。
然而,倘若此刻,高瑞林能推开这破庙的门,登上外头那道山梁,往山下仔细瞧上一眼,他准能发现一些不对的地方。
山下的兵站外围,枪炮声是震天响,火光也一阵接着一阵地窜。
可有一样,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那漆黑的半空里,竟连一道曳光弹的亮线都瞧不见!
空气里硝烟味倒是浓得呛人,可细一闻,却压根没有无烟火药那股子独特的冲鼻气味,反倒是一股子又浓、又冲的——只有过年时才闻得着的、劣质黑火药味儿!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攻坚战,这分明是一出“假打”的大戏。
原来,宋哲元早就打发心腹秦德纯,秘密跑了一趟洛阳,见过了刘鼎山。
刘鼎山呢,采纳了蒋百里的方略,主动放弃平汉、津浦线北段的控制权,收缩兵力。
这一手,既避免了孤悬在外的护路军被各路人马围殴,又可以让宋哲元、于学忠平白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为日后,豫军继续暗中借用华北铁路干线做买卖,提前埋下一个伏笔。
所以,宋哲元和豫军之间,早就有了和平交接的默契。
可这出戏,还得实打实地,演给南京看。
于是,薛佳兵接了宋哲元一道密令:动静,越大越好。
可豫军的人,一根汗毛都不许伤,更不许真打!
不过,这道命令,却又牵出个很现实的难题——弹药的消耗。
薛佳兵的暂三师虽是全员英械,清一色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维克斯重机枪。
可自打刘镇庭“死”后,豫军施行了全线收缩的方针。
保卫局在国内的情报网和走私渠道,也一并转入了更为隐蔽的地下。
从前偷偷卖给他们的那些个廉价英式弹药,如今,彻底断了顿!
眼下的暂三师,那真是打一发原装的点303子弹,就少一发。
如今豫军停了这项买卖后,谁知道往后猴年马月,才能再补得上?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大半年的折腾,薛佳兵之前截获的钱财,也花出去不少了。
为了演一场假戏,他哪舍得,去白白糟蹋那些比命根子还金贵的英械弹药?
可军座的差事得办,坐在对面的北平监军的眼睛,更得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