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二月,呼呼的北风,在察哈尔与河北交界的旷野上肆虐地刮着。
某天晚上,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寒冷的夜晚,平汉铁路北段的一处咽喉要地——豫军设立的大型铁路兵站兼税卡,已经被一伙武装力量给盯上了。
兵站外围,铁丝网密布,探照灯的光柱时不时地扫过荒野,几座用沙袋垒起的重机枪掩体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而在兵站外围不到两百米的旷野上,密密麻麻地趴着上千名士兵。
这支部队,正是第二十九军暂编第三师的先头团。
身着灰蓝色军装的官兵们,一个个猫着腰,趴在冻硬的土坷垃上,冻得直搓手。
可在长官的严令下,谁也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只能呲牙咧嘴的盯着远处那片透着灯火的兵站。
趴在最前头的一名担任班长的老兵,实在憋不住了,扭头看向身旁的排长,压着嗓子,一脸的想不通。
“排长,咱咋又要跟豫军干仗了?”
他咽了口唾沫,一脸不忿地问道:“这他妈的,不打小鬼子也就算了,咋还自个儿跟自个儿人打上了?这叫啥事儿啊…”
排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国字脸,脸同样被冻得发红。
他早年是东北军的兵,后来老家丢了,东北军却一味的缩在关内当“缩头乌龟”。
一腔怒火没处撒的他,索性脱离了东北军,投了察哈尔的抗日同盟军。
本想着能痛痛快快打回关外去,谁承想刚打了一个胜仗,刚看到点希望。
同盟军说散就散,几经辗转,他鬼使神差地跟着原部队,又摇身一变成了这二十九军的一员。
要说这仗打得糊不糊涂,他自己心里比谁都糊涂。
他没吭声,只是眯着眼,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豫军兵站,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刮得脸生疼,手都冻得恨不得缩进衣服袖子里。
末了,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闷闷的呵斥了句:“老王,你他娘的管那么老些干啥?”
说罢,他往地上啐了口带哈气的唾沫:“反正也打不回东北了,咱当兵吃粮的,寻思那么多也没用。”
“能按时领着饷,能每天混上个一干一稀,饿不着肚子,就得了。”
“剩下的,爱咋咋地,都是长官们该操心的。”
这名老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望着排长那复杂的脸色,也就闭上了嘴巴。
四下里,只剩下北风呜呜地刮。
上千号人,就这么趴在黑漆漆的旷野里,一声不吭地等着。
那种等待,比犹如刀子一般的北风还磨人。
“砰——!”
不知道等了多久后,墨黑的夜空中,猛地窜起一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
那团红光在头顶炸开,把底下一张张冻得发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排长仰着头望着那枚信号弹,幽幽的叹了口气:“哎...他妈了个巴子的,啥时候才能一致对外啊。”
牢骚归牢骚,活还是要干的。
只见他猛地从地上半撑起身子,扯着嗓子,吼了声:“弟兄们——给老子打啊!”
话音未落,他率先端起手里那杆刘易斯轻机枪。
那圆盘弹鼓往上一扣,活像顶了口大锅盖,弟兄们都管它叫“大盘鸡”。
拉动枪栓后,对着远处的兵站,就是“哒哒哒”一梭子扫了出去。
紧接着,四下里骤然爆豆般炸响!
“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上千支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同时开火,那尖锐的枪声,撕裂了风雪交加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