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的心，确实软了那么一瞬。

但他更清楚，自己是谁。

他是大齐户部尚书！

是当今天子武松亲点的开国元勋！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沿途走来时，江南那数百万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

闪过武松在龙椅上那双冷酷却心系天下的眼眸。

闪过岳飞、鲁智深那群兄弟在阵前浴血奋战的身影。

方家不灭，江南必成鬼蜮！

方氏族人，全是大齐的死敌！

柴进悬在半空的双手十指，渐渐收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让他瞬间清醒。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在火光下变得冷硬如铁，再无半分温度。

“啪！”

柴进的双手，抓住金芝公主的双肩。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双臂突然发力，狠狠一推！

金芝公主毫无防备，被推得踉跄倒退数步，后腰撞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哼。

她惊愕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才那个温文尔雅的谋士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视她为洪水猛兽的陌生人！

这一刻，柴进的眼神，在她看来，是那样的陌生，是那样的冷漠，又是那样的...疏远。

“公主殿下，请自重。”柴进的声音平淡，“柯某一介草民，受不起殿下如此厚爱。大敌当前，殿下还是把心思放在战场上吧。请回。”

金芝公主呆呆地看着他。

那双美眸中，从错愕，到悲凉，再到一种几近于绝望的死寂。

她死死咬住红唇，咬出了血丝。

“打扰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是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金芝公主捂住嘴，眼泪狂涌而出，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帐，背影透着无尽的凄凉与心碎。

帐帘落下，大帐内重新归于平静。

柴进看着剧烈摇晃的帐帘，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卧底的活儿，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

若非觉得岳元帅麾下，没有人能够干的了这活儿，他才不揽这要命的差事。

柴进快步走到帐门处，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确认四下无人，暗哨也都在几十步开外。

他立刻转身走到床榻边，伸手探入怀中，掏出公孙胜临行前赠予的那枚传音玉佩。

指尖用力一划，将体内那股微弱的真气强行注入玉佩。

“嗡——”

玉佩表面泛起一阵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柴进死死盯着玉佩，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平日里绝不可能出现的、气急败坏的歇斯底里。

“岳元帅！你们那边必须加快进度了！”

“你们要是再不想个办法赶紧收网！柴某这卧底戏都没法唱了！方腊的闺女看上柴某了，柴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当上方腊那老狗的女婿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柴进将玉佩重新收好，贴身藏好，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