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火线上撤下来的战士们靠着卡车车厢打盹,有人脱下靴子查看脚底磨出的水泡。
有人把枪架在膝盖上,用布条缠着枪托上磕出来的凹痕。
这样一来,就能够保证处在最前方的部队始终拥有着旺盛的精力,不至于太过疲惫。
毕竟是高强度的连续作战,中间几乎没有太多的停歇和休整。
虽说在前线作战的这些辽东野战军战士们大多已经适应了这种作战方式。
不过该让他们休息还是要休息的,这方便他们后续在前线战斗中发挥出更强悍的战斗力。
在命令下达之后,辽东野战军最开始参与对常州地区作战的部队便进行轮换休整。
与此同时,在后方待命的预备部队则得到了命令,向上海快速进发,尽快展开对敌人的第一轮攻势。
那些预备部队的战士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卡车的引擎在夜色中持续轰鸣,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
在汤恩伯的指挥部,广播里传来胡琏被俘虏的消息。
那台美制收音机放在桌角,声音开得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个时候,参谋长快步走过去,然后一巴掌摁在了收音机的暂停键上。
他转过头去看向汤恩伯说道,真没想到胡琏竟然没有选择为党国殉国,而是成为了共军的俘虏,当真是奇耻大辱啊。
这时候的汤恩伯冷冷一笑,随后说道,他把手里的铅笔搁在桌上,笔杆在纸面上滚了半圈。
“他没有直接投诚给共军,已经算不错了。”
这么说完之后,汤恩伯便深吸一口气旋即说道。
“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看着眼前的上海地图,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地图上那些标注着防御阵地的蓝色线条密密麻麻,但真正有兵员填充的却不到一半。
毕竟精锐部队早就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此时留守在上海的多是以二线部队还有地方守备部队为主。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更是由上海地区的交警、警察等治安人员构成的。
那些人穿着黑色的制服,手里拿的还是短枪,连步枪都配不齐。
指望他们在前线去应对共军的主力部队攻击,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
当然,他们不也有一些嫡系部队,但是这些嫡系现在加起来连五万人都凑不出来。
一旦分散到各个阵线上,根本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最多就是能够让阵地多扛一会儿。
参谋长在此刻说道,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
“如果能够稳住上海还有杭州一线的防御的话,那就还能够再拖延一些时间。”
“不过想要守住这片区域,恐怕是不可能了。”
其实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连汤恩伯本人也是如此。
只不过某些人还心存幻想罢了。
汤恩伯转过头去问道,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参谋长脸上。
“现在我们在上海地区还有多少兵力?”
参谋长几乎没有太多思索,便直接回答道。
“最多能够凑出来三十万人,但是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临时凑出来的,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真正能打的连十万人都不到。”
汤恩伯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窗外是上海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有几缕黑烟正在升起。
那些烟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笔直而清晰,像是有人用炭笔在天幕上画了几道竖线。
他把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发白,沉默了很长时间。
指望这些人,想要守住上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了。”
汤恩伯声音低沉地说道。
在一旁的参谋官听到之后,凑过来一些问道:
“现在直接撤退,老头子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吧。”
汤恩伯摆摆手说道:
“我可没说现在就撤退,只是要做好相应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