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每点一处,裴行俭的呼吸就重一分。
“我们要在此地建起大唐第二个工业中心。”李易的声音斩钉截铁,“兰州太靠东了,从关中运煤铁过去,光铁路运费就占成本三成。而这里——”他的拳头轻轻捶在锡尔河流域的位置,“铁矿、油田、硼砂矿全在五百里范围内,还有锡尔河的水运之利。在这里建钢铁厂,矿石出门十里进高炉;建炼油厂,原油从井口直接管道输送;建化工厂,硼砂从青海湖用铁路运来,比兰州还近八百里。”
“可是殿下,”裴行俭仍有疑虑,“此地远离中原,工匠、技工从何而来?设备如何运输?更别说阿拔斯虎视眈眈……”
“工匠,格物学堂已培养三批寒门子弟,首批三千人可调一半来此;设备——”李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兰州天工制造总局已试制成功五百吨级蒸汽机锤和大型卷板机,走刚修通的兰州-龟兹铁路支线,用特制重型平板车运输,二十日可达。至于阿拔斯……”
他眼中寒光一闪:
“他们来多少,我们杀多少。不过这一次,不用等他们来。”
车队已驶入鹰喙崖主堡区域。这座原本雄踞河岸险要之地的石堡,此刻正门洞开,门楣上精美的阿拉伯纹饰被炮弹削去大半。堡内庭院里,二十余名阿拔斯高级军官被反绑双手跪成一排,个个面如死灰。他们身上华丽的锁子甲沾满血污,有些人头盔上的羽毛装饰还在燃烧,发出焦臭气味。
苏定方迎了上来。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将穿着特制的玄甲分队作战服——黑色帆布面料,关键部位缀有渗碳钢片,背上斜挎着一杆长达五尺的狙击步枪。那是格物院枪械所特制的钒钢枪管高速穿甲枪,使用专门研发的钢芯穿甲弹,可在八百步外击穿三寸厚钢板。
“殿下,”苏定方抱拳行礼,“哈立德关在地下密室,末将已审过一轮,但他嘴硬得很。”
“带我去见见这位阿拔斯名将。”
地下密室入口在主堡东南角,原本是哈立德的私人祈祷室,此刻门口站着八名玄甲兵,人人手持半自动步枪,枪口朝下但食指紧贴扳机护圈。室内空间不大,墙壁用大理石砌成,地面铺着波斯地毯,此刻地毯上沾满血迹和污泥。
哈立德被铐在墙边的铁环上。这位阿拔斯王朝东部总督年约四十,鹰钩鼻深眼窝,浓密的络腮胡已沾满血痂。他左肩有一处贯穿伤——那是苏定方在生擒他时用飞刀留下的,此刻已用急救包简单包扎,白色绷带渗出暗红。
听到脚步声,哈立德抬起头,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大唐的皇太孙,”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你用恶魔的武器取胜,安拉不会宽恕你。”
李易在哈立德面前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亲卫迅速搬来一把折叠椅,李易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
“哈立德将军,”他开口,用的是流利的阿拉伯语——这是穿越前作为工科博士生时,为了阅读阿拉伯古代科学文献而自学的,“首先纠正你一点:我们用的不是恶魔的武器,而是科学的武器。其次,安拉宽恕与否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密室中那幅地图的来历。”
哈立德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地图?”他试图装傻。
“那幅标注十七处横跨欧亚非珍稀矿产和油苗点的古羊皮地图。”李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图末的特殊符号,与我此前缴获的叛臣崔琰手中青铜虎符背面纹路高度相似。崔琰是清河崔氏子弟,世代书香门第,他手中的虎符是格物院绝密硅基光电转换模块的载体——也就是说,那虎符出自大唐,且出自格物院内部。那么问题来了:为何格物院的技术符号,会出现在一幅至少绘制于百年前的古地图上?”
哈立德脸色变了。尽管他竭力保持镇定,但颤抖的胡须出卖了他。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移开视线。
“不明白?”李易笑了,那笑容冰冷,“那我提醒你一下。三年前,格物院发生过一起失窃案,丢失的不是图纸,而是一批实验记录——关于硅基材料光电效应的早期观测数据。当时追查无果,只当是某个匠师疏忽遗失。但现在看来,失窃的不是数据本身,而是记录了某种……坐标?”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崔琰的虎符,你密室的地图,还有东汉永平年间西域都护府封存的地下空腔里那些形制与我大唐步枪高度相似的管状火器——哈立德将军,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数百年前就为今天这场战争埋下了伏笔?”
密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墙角的油灯发出噼啪轻响。
良久,哈立德嘶声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李易,大唐皇太孙。”李易站起身,“但你问的恐怕不是这个。你在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连你都不完全清楚的秘密。”
他转身走向密室门口,在门槛处停住,侧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