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车窗边,望向西方苍茫的天际线。
姑墨故城地下的发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认知。但无论真相如何,西征不能停。阿拔斯八万大军压境,西域诸部观望,世家余孽蛰伏,佛门势力蠢蠢欲动——内忧外患之下,他必须稳住阵脚。
“公输铭。”
“臣在。”
“回电兰州格物院,启动‘天工计划’最高预案。”李易转身,眼中重新燃起钢铁般坚毅的光,“所有参与璇玑系列研发的匠师,三日内完成背景复查。凡是与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五姓七望有姻亲、师承、故旧关系的,一律调离核心技术岗位。孤宁可让项目进度延缓三月,也绝不允许再出一个卢怀慎。”
“臣明白。”公输铭躬身,“只是……若如此清查,格物院至少三成骨干将受影响。西域石油公司筹建、龙脊线掘进、璇玑九型换装,这些都需要人手。”
“从寒门子弟中破格提拔。”李易斩钉截铁,“传孤令:即日起,大唐各州府设立‘格物预科’,凡通过基础数理考核者,不论门第,皆可入地方格物院学习。优等生直送长安格物院深造,毕业即授从九品匠官衔。孤要用十年时间,打造一支彻底摆脱世家桎梏的技术官僚体系。”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也是从根本上瓦解世家门阀对知识、技术垄断的终极手段。公输铭听得心神激荡,深深一揖:“殿下圣明!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千秋功业,也要先从眼下做起。”李易走回指挥桌,摊开最新绘制的西域军事部署图,“龙脊线主隧还有六日贯通,届时孤要亲率龙骧军主力穿越地下通道,直插碎叶城下。而在这之前——”
他指尖点在锡尔河西岸的阿拔斯大营图标上。
“要先给哈立德送一份大礼。”
午时三刻,龟兹城外校场。
一万两千名龙骧军将士列成十二个方阵,山文玄甲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阵前,八十台疾风-甲型运输车引擎轰鸣,车顶架设的暴雨-甲型六管速射机枪的枪管直指苍穹。更后方,二十台烛龙系列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宛如匍匐在地的巨兽。
李易登上临时搭建的点将台,身披的玄甲外罩着明黄色团龙战袍。亲卫展开李世民亲赐的天子节钺,九重流苏在风中飞扬。
“将士们!”李易的声音通过璇玑八型电台连接的扩音器,传遍整个校场,“半月前,龟兹叛党勾结阿拔斯外敌,欲盗我大唐七十三份核心军工图纸。幸赖尔等效死,图纸追回,叛首就擒。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今阿拔斯王朝八万铁骑陈兵锡尔河西岸,木鹿降将反复,西域诸部观望。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校场上寂静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孤知道,你们中有人会想:我大唐已灭吐蕃、平倭国、收南洋,疆域之广旷古未有,何必再劳师远征?”李易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那孤告诉你们——此次西征,不为开疆拓土,不为扬威异域,为的是我大唐万世不易的国运!”
他抬手,亲卫展开那幅从汉代空腔中取出的绢制地图。长三丈、宽两丈的巨幅画卷上,葱岭以西的山川城池、矿藏水源纤毫毕现。
“此图绘于东汉永平七年,距今五百余载。图上标注的二十六处‘黑油泉’,正是格物院内燃机得以运转的血脉!而如今,阿拔斯王朝占据其中十九处,他们用我华夏先民勘探的宝藏,铸造刀兵,秣马厉兵,意欲东侵!”
李易的声音陡然提高:“孤问你们——能答应吗?”
“不能!不能!不能!”一万两千人的怒吼震天动地。
“好!”李易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西方,“那便用你们手中的枪炮告诉敌人——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凡我先民勘探之资源,皆为中国之地!凡我先民绘制之舆图,皆为中国之疆!凡我先民开拓之商道,皆为中国之路!”
“龙骧军——”
“在!”
“目标锡尔河,开拔!”
引擎轰鸣声如雷霆般炸响。八十台疾风-甲型运输车同时启动,钢铁履带碾过龟兹城外的戈壁,扬起漫天黄尘。二十台烛龙装甲车组成楔形突击阵型,车顶的速射机枪已解除保险。一万两千名将士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西挺进,天授二十五年式步枪的刺刀在阳光下汇成一片金属森林。
李易走下点将台,翻身跃上亲卫牵来的战马。这匹来自大宛的汗血宝马已装配格物院特制的马蹄铁与皮革鞍具,马鞍旁悬挂着璇玑八型便携电台与军用望远镜。
“殿下。”尉迟环策马驰来,手中捧着一只铅皮密封箱,“汉代密室出土的十三具尸骸与火器已封装完毕,由末将亲率一营护送回兰州。”
李易看了一眼密封箱,箱体表面用朱砂写着“永平七年璇玑卫”七个隶书大字。
“路上小心。”他沉声道,“抵达兰州后,直接送入军械转运司地下三层绝密室。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