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绝地,无光无昼,万古死寂。
寒风像浸了千年的冰,一丝丝钻透衣骨,冻得人血脉发僵。可师徒二人并肩立着,心底的寒意,远比这绝境寒风更彻骨。
三十年囚笼,三十年冤屈。
夜郎七枯瘦的身子微微发颤,不是怕冷,是积压半生的悲愤、不甘、悔恨,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尽数翻涌,几乎压垮了他残破的身心。
花痴开扶着师父单薄的臂膀,指尖触到的全是嶙峋硬骨,没有半分血肉温润。昔日纵横江湖、傲骨铮铮的一代高手,被至亲手足囚在此地,磨得油尽灯枯,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皮囊。
少年心口堵得发疼,眼底的痴劲化作凛冽锋芒。
恨!
滔天恨意,直冲胸臆!
他恨夜郎八的偏执癫狂,恨他骨肉相残、不择手段,恨他视人命为棋子、视情义为虚妄,更恨自己懵懂半生,活在仇人布下的棋局里,步步前行,皆为他人算计。
可愤怒归愤怒,他心底比谁都清楚,此刻不是泄愤的时候。
这里是虚空岛腹地,是弈天会的根基,是夜郎八的主场。
四周暗哨密布、禁制层层,绝地之外全是敌人。师徒二人一衰一疲,一个被困三十年、功力十不存三,一个七日未食、气血濒临枯竭,但凡冲动半分,便是万劫不复。
花痴开深吸一口冰冷浊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沉稳,不见半分少年浮躁:“师父,先稳心神,养好气息。咱们活着见了面,就有翻盘的机会。”
夜郎七缓缓点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徒儿坚毅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
他被困三十年,早已看淡生死,本以为此生只会困死这暗无天日的囚笼,化作崖间一捧尘土。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痴徒儿,能冲破重重试炼,闯破棋局迷局,硬生生闯到他面前,撕开这尘封三十年的黑幕。
“痴儿,你可知这虚空绝地的厉害?”夜郎七嗓音沙哑,字字沉重,“此地是夜郎八亲手布下的天然杀局,借虚空地磁锁阵,封内力、禁感知、断气机。寻常高手入内,不出三日,内力散尽,心神被磨,最后沦为疯傻废人。”
“三十年来,我试过无数次破局。硬闯、巧破、潜行、蓄力,万般法子用尽,皆被阵法反噬。”
他抬眼望向四周黝黑岩壁,眼底满是无奈,“这阵法无解,无门,无隙。夜郎八料定我此生绝无脱身可能,才敢留我性命,日日看我受苦,以此佐证他那无情天道。”
三十年绝境挣扎,早已让他对这囚笼彻底绝望。
花痴开垂眸沉吟,指尖轻轻摩挲掌心,脑海中飞速复盘七日绝境试炼的所有细节。
他熬了七天七夜,无水无食,不眠不休,以「熬煞」硬扛绝境侵蚀,以「痴道」稳固心神,早已将这片绝地的气场、纹路、地磁流转摸得通透。
旁人看此地是死局,是囚笼,是无解绝境。
可他花痴开,半生赌局,半生破局,最擅长的,就是从无解之中寻生机,从必死之境寻活路。
“师父,他无解,是因他守的是天道。”
花痴开抬眼,眼底清亮坚定,锋芒灼灼,“徒儿守的是人道,是痴心,是情义。他的阵法困得住无情棋子,困不住有心之人。”
短短数语,掷地有声。
夜郎七浑身一震,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是啊!
夜郎八一生信奉天道无情,博弈无义,所布阵法、所设棋局,皆是针对逐利贪名、心有执念的江湖人。可花痴开的痴道,本就超脱寻常博弈,他不贪胜、不贪名、不贪利,只为情义、只为公道、只为心安。
无情之阵,难困有情之人。
“徒儿已有法子带师父出去。”
花痴开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全然不像一个七日濒死、身心俱疲的少年,反倒像一位运筹帷幄、看透全局的布局高手。
他抬手指向头顶错落的黑石崖缝:“这虚空绝地,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地磁流转有隙。七日以来,我细细观察,每十二个时辰,崖间磁阵会有一瞬衰弱,气流倒灌,阵力出现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