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用那种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注视着她，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需要精心呵护的孩子。

“跟侯爷聊得怎么样了？”

魏王妃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聊得……还行。”

魏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显得和蔼可亲，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宽慰。

“不必如此拘谨紧张，本王既然已应承了侯爷，要成全你二人这段良缘，自当信守诺言。”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烛火，投向遥远的虚空，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悠长的、带着追忆的叹息。

“这些年，确是本王疏忽，亏待了你。”

“如今你能觅得侯爷这样的好归宿，本王心中……也甚感欣慰。”

“如此，也算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亲了。”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然冲上鼻尖，魏王妃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她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话语，他的表情，他的叹息……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她只觉得一片混沌，如坠入五里雾中，既无力分辨，更不敢去深究那可能的答案。

巨大的茫然与无措之下，她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倒下去。

“王爷……”

魏王立刻站起身，动作迅捷却又不失优雅。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托住她的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好了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哄劝的宠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那触感温热，却让魏王妃心底的寒意更甚。

“莫要再哭了，若是让侯爷知晓了，倒要疑心是本王欺负了你。”

“这两日，本王便会着手安排，先让人放出风声，只道你身子抱恙，需得静养，病势……会慢慢沉重起来。”

“待时机成熟了，本王便设一场认女宴，风风光光地将你认作义女。”

“之后，再为你改换身份名姓，顺理成章地……嫁入侯府。”

说到这里，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只可惜……到底是身份所限，委屈你了。”

“这正室夫人的位置是断然坐不得了，只能……做个贵妾了。”

魏王妃垂着头，静静地听着。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她知道自己此刻必须说什么，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柔顺而感激的笑容。

“王爷大恩大德……妾身……终身难忘。”

魏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漾开那温和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好了，下去吧，好生歇着。”

魏王妃依言行了一礼，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正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王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在王妃背影消失的瞬间，如退潮般迅速敛去。

“楚奕啊楚奕……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呀，终于落到本王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