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困兽之斗,难寻生机

天狼诀2 风流萧书生

他刻意加重了“指挥使”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昔日高高在上、执掌生杀的大人物,如今沦为人人可欺的丧家之犬,这般落差,足以让这些底层亡命之徒心生快意。

上官桦缓缓抬眸,漆黑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惶恐,淡漠得像是一潭死水。他见惯了世间冷暖,也看透了人性的趋炎附势,昔日他身居高位时,众人俯首称臣;如今跌落尘埃,所有人都想踩他一脚,以此博取利益、宣泄情绪,这本就是人性最真实的模样,不值一提。

“赤煞堂也想分一杯羹?”上官桦的嗓音略带沙哑,长时间缺水与身心透支让他状态极差,却依旧保留着往日上位者的沉稳气场,“你们堂主应该清楚,凭你们二人,还留不住我。”

这话并非狂妄自大。即便身受重伤、内力受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曾经乃是半步罡元境的顶尖强者,眼界、厮杀经验、应变能力,远非眼前两个通玄境杀手所能比拟。若是全盛时期,斩杀此二人,不过抬手之间的小事。

另一名矮个杀手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淬毒短刃:“上官大人,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身负重伤,毒素侵体,修为十不存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镇狱指挥使。现在的你,不过一头困在笼中的垂死野兽,也配在我们面前摆昔日架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矮个杀手身形骤然暴动。脚下内力迸发,碎石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残影,直扑上官桦面门。淬毒短刃寒光凛冽,裹挟着阴柔诡异的内力,招式刁钻狠毒,直指咽喉、心口两大致命要害,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多余试探。

高个杀手同步而动,侧身迂回,封锁上官桦左右闪避的所有退路,二人配合默契,一主攻一主封,是赤煞堂最经典的合围暗杀战术,历经无数实战打磨,死在这套战术下的顶尖武者数不胜数。

狭巷之内,空间狭窄,不利于辗转腾挪,恰好完美克制上官桦擅长的大开大合刀法,反倒极大适配杀手阴诡偷袭的打法。从二人出手的那一刻,上官桦便清楚,自己已然落入对方预先布置的陷阱之中。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上官桦眼底寒光一闪,积压多日的压抑、绝望、愤怒尽数收敛,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危机时刻,他左肩旧伤剧痛再次爆发,冷汗瞬间浸透贴身里衣,可他身形没有丝毫迟疑,脚下侧身滑步,精准避开短刃的致命突袭。同时右手发力,背后长刀倏然出鞘。

铮——

清亮锐利的刀鸣划破陋巷的死寂,刀锋劈开凝滞的冷风,带出一道凛冽寒光。刀身线条简洁古朴,没有华丽纹饰,却是昔日镇幽司镇狱指挥使专属佩刀,斩过叛贼,诛过邪魔,饮过无数恶人鲜血。

一刀横斩,力道沉稳,招式朴素却破绽全无。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在昏暗的巷弄里转瞬即逝。矮个杀手的短刃被正面格挡开来,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兵器传导至手臂,他虎口发麻,手臂微微震颤,不由自主后退两步,脸上的轻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即便身受重伤,上官桦的底子,依旧恐怖如斯。

趁对方招式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空档,上官桦手腕翻转,刀锋顺势下撩,直取对方下盘要害。招式转换行云流水,攻防一体,没有丝毫滞涩。可就在发力的瞬间,左肩经脉骤然刺痛,淤积的毒素猛然暴走,四肢百骸瞬间传来麻痹之感,体内紊乱的内力险些直接溃散。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迟滞,破绽外露。

侧面迂回的高个杀手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掌风凝练内力,狠狠拍向上官桦后背心口之处。掌风凶悍霸道,裹挟浑厚内力,若是被实打实地击中,以他如今虚弱的体魄,轻则骨骼碎裂,重则当场毙命。

上官桦被迫咬牙强行扭转身形,以左肩硬抗这一记掌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磅礴内力肆虐冲撞。上官桦身形踉跄着向前冲出三步,后背重重撞在青砖墙面之上,喉头一甜,一口温热的腥血险些喷涌而出,被他硬生生吞咽回去。旧伤叠加新创,毒素扩散速度陡然加快,指尖都开始泛起淡淡的乌青。

“我说过,你已是强弩之末。”高个杀手缓缓收掌,语气淡漠,如同宣判死刑,“挣扎不过是无谓的损耗,只会徒增痛苦。束手就擒,至少能落个体面死法。”

两名杀手呈犄角之势,再次缓缓逼近,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上官桦,如同围观垂死挣扎的猎物,耐心等待猎物耗尽最后一丝体力,彻底放弃抵抗。

上官桦低垂着头,额前黑发散乱垂下,遮住眉眼,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喘息着。胸腔内剧痛难忍,经脉麻木僵硬,体内内力所剩无几,连抬手握刀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绝望。

逃亡七日,他翻越险峻群山,横渡湍急江河,数次从百人围剿、绝境伏击之中死里逃生。那时的他,即便身陷绝境,心底依旧存有一丝念想:活下去,找到镇幽司残存的旧部,查清叛乱背后的全部真相,揭穿权臣与宗门的丑恶嘴脸,为死去的同僚复仇,洗刷自身污名。

可时至今日,那一丝支撑他活下去的念想,正在一点点崩塌、消散。

他逃出京城时,身边尚有十二名忠心耿耿的亲卫,皆是以一当十的顶尖武者。可一路奔逃,战死、重伤自尽、为掩护他突围而断后赴死,十二人如今尽数陨落,无一生还。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到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他也曾暗中联系过几位昔日受过镇幽司恩惠、值得信任的地方官员与江湖挚友,可结果无一例外。有的人畏惧朝廷威势,闭门拒见,划清界限;有的人早已倒戈投靠权臣阵营,反手将他的消息出卖给追兵;还有的人,在接触他的次日,便莫名死于非命,无声无息消失在世间。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场倾覆浩劫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都明白,上官桦已是弃子,是必死之人。依附必死之人,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引火烧身,连累自身与家族。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无关善恶,只是乱世常态。

如今的上官桦,孤身一人,无援、无粮、无药、无路。

六阳城内外,追兵环伺,杀机四伏。往前,是城门处层层设防的朝廷驻军;往后,是错综复杂、遍布眼线的南城陋巷;左右两侧,是三大宗门源源不断的搜捕队伍与无数亡命猎人。四面八方,皆是死路,没有半分生机可供寻觅。

困兽之斗,大抵便是这般模样。明知突围无望,反抗无用,死亡早已注定,却依旧要在牢笼之中辗转挣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抗既定的命运,直至油尽灯枯,身死魂灭。

“怎么?想通了?打算放弃抵抗了?”矮个杀手步步紧逼,短刃在昏暗光线中折射出冰冷寒光,语气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