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嶙峋,如恶兽獠牙错落刺向天穹,愈往深处行,脚下砾石便愈显尖锐。
头顶墨云堆积,低沉得几乎要压在颅顶之上,将整片天地都压得透不过气来。风从山脊间掠过,带着铁锈与陈腐的潮湿气息,呜呜咽咽,像是无数锁链在暗处拖曳。
就在这片压抑到近乎凝固的沉闷中,一座青铜塔矗立于山坳与云霄交接之处。
塔身通天,泛着淡青色的锈迹,斑斑驳驳,如同岁月渗进青铜骨血里留下的暗疮。
十八层塔檐层层收束,直直刺入那沉铅似的乌云之中,隐约可见塔顶有些裂隙,像是曾被巨力崩裂过,又被粗糙地修补回来。整座塔稳如巨岳,塔基四周的岩石都有皲裂的纹路,仿佛被这庞然重物沉坠多年压出的疤痕。
林凡远远便看见了它。
他脚步放慢,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虽说在来之前,他已翻阅过修罗殿密档中的寥寥记载,知道这一座镇魔狱远比寻常天牢可怖得多,可当真亲眼望见时,心底还是止不住漫上一阵沉甸甸的震动。
他停在一块半人高的黑石旁,仰头望向塔身,低声叹道:“好一座镇魔狱。”
话音未落,塔底通道尽头的山道拐角处,便有脚步声仓促响起。
“站住!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禁地?”
冷喝声中,五道灰色身影鱼贯而出,横拦在山道正中。
他们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衣角隐约可见磨损的丝线,神情却肃穆得像刀刻出来一般。为首者约莫四十出头,颧骨高耸,目光锐利,腰间挂着一枚铜铃,上面刻着一个“郑”字,已被摩挲得几近模糊。
他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见对方年纪轻轻,气度却沉稳得不似寻常弟子,眉头不由拧得更紧。
“此处乃祭神教镇魔狱所在,非持特令者,不得靠近。退回去。”他语气冷硬,右手已无声按住腰间铜铃,仿佛随时准备示警。
林凡没有动。
他扫了五人一眼,为首者是合道境修为,虽气息勉强凝实,却隐隐透着几分虚浮,应是被此地的阴煞之气侵蚀日久,根基已有暗伤。其余四人则更弱,不过是腾云境上下的水准,眼神里除了警惕之外,还有些掩不住的倦怠和怯意。
这样的守卫,守着这偌大一座囚神镇魔的巨塔,真是讽刺。
林凡没有急着答话。他不紧不慢地探手入怀,取出一面黑铁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正面铸着一尊狰狞修罗浮雕,双目镶嵌着暗淡的赤色晶石,背面则刻着细密的符文。他将令牌随手抛向几步外一个眼神活络的年轻弟子。
那弟子慌忙伸手接住,入手便觉沉甸甸的,像托着一块冷铁。他不敢细看,快步送到为首者面前。
为首者接过令牌,指尖触到背面的符文时,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那种细微却凌厉的禁制气息,绝对是殿主一级的令牌才有的烙印。他低头仔细辨认符文,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竟有些不稳。
“师兄?怎么了?这人……到底是……”旁边的弟子察觉到他面色不对,压低声音问道。
为首者缓缓抬头,目光在林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喉结上下滚动,试探着开口:“您……您是……”
林凡负手而立,面色平淡如静水,道:“新任修罗殿副殿主,林凡。”
“副殿主”三个字落下时,山道上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卷过。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几乎在同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瘦高个脱口道:“副殿主?那岂不是……比几位长老还要高半级?”
“别胡说!”旁边的弟子猛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却是颤的,道:“你听清楚了没有,那可是修罗殿的副殿主……”
为首者最先回过神来。他双手捧起令牌,脊背弯下去,几乎折成一把弓,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将令牌递还到林凡面前,声音里已经换上了一副殷勤到近乎谄媚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