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在一旁点点头，“对啊，小姑姑你还小呢，才五岁，等你及笄的时候，都得十年后了。那个时候，咱宁府肯定不一样了！真的，不要怕嫁不出去！我们没有把你送进宫的打算。爹跟我说过的，宫里看着光鲜，实际上很苦的。”

“真的？你们是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贾瑜听完之后，小心翼翼开口，一字一顿，还带着分不安：“可我除了这个，没有其他利用价值啊。”

此话一出，贾珍眼眸蹙了些火苗，语调也钟了一分：“贾瑜，你跟我记住！接你回府，只是因为你是贾珍的嫡亲妹妹，是宁府的一份子，是出于血缘关系。我们是律法上最最亲密的关系。我们出了事，会让你也面临死亡，同样，你若是心不好，是个坏人，也会连累我们。懂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理由！”

贾瑜被这突如其来的肃穆吓得一颤，但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噗噗的加速跳动，有些开心。

她又一次听到了承诺，再一次确定了她的家人要她，不会因为她没用。

贾瑜忙不迭点头若捣蒜，也拔高了音调，亢奋道：“我记住了，大哥。”

“记住就好，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些话了。至于仆从嚼舌根之类，贾蓉会处理的。”贾珍边说边站起了身，问道：“现在说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许嬷嬷他们？卖了？”

还沉浸在亢奋中的贾瑜闻言，不亚于被雷劈中，浑身一僵。仰头看了看贾珍，又平视了一眼贾蓉，贾瑜想了想，脑海浮现一幕幕，垂眸，哑着嗓子道：“可嬷嬷是为我好，担心我，我还是能够感受出来的。我……大哥，我还是想要嬷嬷的。不要发卖。”

贾珍听到这话，看了眼贾瑜，眉头挑了挑，指指贾蓉，问道：“你觉得蓉儿待你好不好？”

“好。”贾瑜毫不犹豫抬头，铿锵有力的回道。

贾蓉昂首挺胸，跟贾珍抱怨，不满人这问话：“爹，自打您点醒我之后，我很认真也很负责的。”

“你先闭嘴。”贾珍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贾蓉脑门，又踹了一脚，让人起身。这蹲了大半天，腿不麻不成？还真当自己哈奇士了。

“抱着你姑坐着说。”

“哦。”贾蓉从顺如流，抱着贾瑜坐圈椅上，还单手倒了三杯茶。

看着小心翼翼推过来的茶盏，贾珍端起，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耐心的当知心好哥哥，循循善诱：“之前蓉儿说事情起因经过的时候，我听说你对他的学习之法有所怀疑，对不对？觉得他不像在读书，是不是？”

贾瑜闻言，放下茶盏，有些难为情的看了眼贾蓉，皱着眉头，小声：“大……大侄子好多人陪着他。不像学习，而且他还说翘课。”

贾蓉讪讪笑了一声。

贾珍横扫了眼贾蓉，而后意味深长看着贾瑜，“这件事就是他的不对。作为学生，这种翘课逃课蒙骗老师的做法都是不可取的。但是我们都不能说他因此待你不好，有坏心肠，是不是？因为他打小就这样子享受的，他认为自己学到的是好的，所以想要分享给你。但是他并没有学会区分，什么是对你有用的，什么是无用还有害的。”

姑侄两一同点点头。

“许嬷嬷大抵也这样。因为原先身处的环境，再加上她自己的人生阅历。”贾珍虽然不知许嬷嬷身家背景如何，但念着原身贾珍的风流浪荡，还是决定给许嬷嬷等人一个改正的机会。故而一本正经着：“道理都是相通的。她呢，也就心心念念，想要把你教导成，或者说模仿你娘，有一个才名，能够嫁个好人家。在她眼里，女人这辈子就是这样子的，嫁人相夫教子。这一股念头，很容易就让她忽视了你的感受，让你时时刻刻谨慎，唯恐多说多错。”

姑侄两又一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贾蓉美滋滋的。他觉得又找到一点可以原谅老爷的地方了。老爷带他翘课，带他上青楼，带他……哪怕临终了，还给他寻了这么好的鬼爹！

贾瑜点点头，眉头蹙了一会，看向贾珍，面上带着询问之意，开口：“大哥，那你的意思是我要学会区分，是吗？”

“对！”贾珍应了一句，“贾瑜，还有贾蓉，你们要记住，要有自己的主见，然后学会拒绝，说不！这种不，不是在贾家，因为主仆之间区分，等级观念造成的不。而是发自内心，对一件事进行权衡利弊得失，做出的选择。当然选择之后，要学会承担选择的后果。”

—就像他选择活着，来到红楼成为贾珍，就得背贾珍的风流锅，还得喜当爹，有个便宜蠢儿子。

边想，贾珍看眼贾蓉，话语带着浓浓的威胁，“蓉儿，你听进去了吗？”

“当然！”贾蓉重重点点头。

“是吗？”贾珍端起茶来，喝一口，“那你跟贾瑜再解释解释。”

贾瑜旋即脑袋微微一转，昂头看向贾蓉。她还真有些理解不了，这话太长了，没有记住。

“小姑姑，我爹的意思是这样子的。比如说呢，你面前有好多玩器，但是呢，只能选择一样玩耍。”贾蓉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你选择了小水车，发现不好玩。可是呢，就不能再换玩器了。没得玩了，你就会很无聊。你就要承担无聊的后果，惨兮兮的看着别的小朋友开开心心玩游戏。”这个选择他很有经验的，两个戏班子打擂台，他兜里的钱只够捧一个角的时候，就太痛苦了。

“这样子啊。”贾瑜点点头：“我懂了，谢谢蓉儿。”

说完，贾瑜又看了眼贾珍，郑重道：“谢谢大哥。”

“嗯。”贾珍点点头，“以后记得我说过的话。当然，若是遇到问题，不能解决的，第一时间来找我，这个理念是没有错的。但来找我之前，先自己动动脑子转一转。好了，现在你想想，你要怎么解决功课这件事。然后贾蓉你闭嘴。”

贾蓉委屈的看了眼贾珍，默默闭上嘴。

贾瑜认真想了半晌，看着贾珍，开口：“我要跟嬷嬷说，说我不喜欢，跟她商议以后功课和玩耍的时间。再跟她强调一下，我们不再荣府了，在家里。大哥和蓉儿你们都跟我们听到的消息是不一样的。”

“不错，挺有规划的。那就自己去解决。”贾珍边说，抬手指指门：“快去吧，你许嬷嬷急着要见你呢。”

“嗯。谢谢大哥，”贾瑜看了眼贾蓉，示意把她放下来，要行礼告退了。

贾珍直接挥挥手：“不用行礼。蓉儿你带着贾瑜走吧。”

说完，贾珍扫了眼贾蓉，带着分告诫—不许插手，让贾瑜自行处理。

贾蓉点点头。他懂，趁着这波危机，他会争取抓住小姑姑的信赖，好好履行教养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