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州城——1
一
楚国国都黎州城,处在宛州南部, 与九州大陆南端的东海隔了四座城池。此时不过二月时节, 宛州北部靠近北川的冰河恰是初化的时候,而处在南端的黎州城却已然是春暖花开。
黎州河的河岸两旁, 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火藤花,如同火焰一般艳丽的花朵开在布满荆棘的藤蔓上,从翠绿色的草丛中探出娇嫩的面容, 对上了游人的那一双眼,似是笑的无比妖娆。
横断宛州的天池山在黎州城也伸了一截出来, 恰好位于黎州城中部。就算从黎州城边缘的护城河望去,只要不被云雾阻挡也能在二月初开的日子里看到山顶皑皑的白雪。就好像是深山深藏的白头叶猴一般, 那山顶的白雪在苍郁的山脉中是如此的显眼。
而大楚的王宫便是在这白头的山脚下, 此刻也是开的一片火红。自山脚往上, 层层加叠,依稀可见王宫里开的火热的藤花,延伸到王宫后面大校场, 之后表示一片嫩绿的青葱。穿过校场,表示郁郁葱葱的苍山山脉。这样二月初的天气里,若是再往里一点, 还能看到初开的腊梅。
黎州城的二月, 还带着春寒。
方才结束武术课的钟离瑾从校场门口走了出来,朝着朝阳殿走去。等会还有上文史课,教他文史的逸夫子瞅着他如今这幅模样,指不定又得说上几句国君乃是一国之主, 如此装束何等鲁莽实在是有失体统的话来。为免逸夫子又跑到母后跟前说他的不是,习武之后沐浴是必要的。
穿过长廊,任侍人帮他将额头的汗水擦干。他背着手,望着长廊外沿着廊柱爬升的藤花,随口问了一句,“藤花开的这么艳,可是要到藤花节了?”他此刻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身量不高,声音还是孩子的稚嫩,说起话来也就清脆得太多。
跟在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侍人自然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的,垂着首,快步跟在年幼的国君身后,拱着手回了话,“是的,国君,还有几日便是民间的藤花节了。”钟离瑾闻言,点点头,收回了落在窗外的视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从朝阳殿往御书阁,不过是一柱香的时间。沐浴之后,来到御书阁还差一刻便巳时,如同以往一般,不差分毫。
作为还成年亲政的国君,每天安排的时辰总是很满的,早朝,读书,习字,习武,看奏章。每日所去的地方不过是校场,朝阳殿,御书阁与苍龙殿。单调,枯燥,日复一日的重复着。
不过,今天不一样。
今日仍旧是逸夫子教自己读书,只不过读了礼记之后确是换了个人来教自己《帝王术》。逸夫子走了之后,一刻钟后有人从门口进了来,那是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一头鹤发赛雪,穿着雪白的衣衫,精神矍铄。而他手边还牵着一位与自己年纪看起来差不多的女孩。那女孩是谁,钟离瑾是不晓得的,只是那老者,他却是不能不知道的。
前几日早朝,刘太尉提议,原先先帝找的帝师前几年逝世,如今国君年岁已大,也是时候重新找帝师了。帘后的姬太后也允了,便让人举荐。
一荐,便荐到了这位先生身上。先帝之师,十五年前离开大楚游历九州而今重回故国的前大司命,公孙冶先生。这位先生来当帝师,是众望所归的,满朝文武无一人有异议。
望着眼前清矍的老者,想着几日前自小伺候她长大的宫人说——老先生当年一挥手,便将青溪关山头的雪招下来淹死一众望月蛮族的事迹。望着老先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恭敬,也不持身份,见他进来,双手一拱,躬身道,“先生好。”
鹤发老者慈眉善目,躬身说道,“见过国君。”言罢,伸手拍了拍身旁小女孩的脑袋,慈祥的说道,“苍梧,行礼。”
钟离瑾听得老者这么一说,目光就落在了他身旁的女孩身上。那女孩,目测比他稍稍高上一些,黑发粉衣,长得钟灵毓秀的。只那双湛蓝如天空一样的眼眸,可以稍稍看出与旁人不同的区别。
钟离瑾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楚国人都是黑发黑眸的,只他见过的人都是如此,虽然有不少是琥珀的眸子,但这湛蓝的瞳孔她却是从未见过的。于是,当下不免偷偷打量几分。
那女孩见钟离瑾看她,眼睛滴溜溜的转,也好奇的把钟离瑾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收回了视线,这才不情不愿的低头,“见过国君陛下……”
她这般称呼不伦不类的,老者竟也没有多怪罪于她。只对钟离瑾欠声说道,“老朽徒儿不识礼数,万望国君莫要责怪。好了,该开课了。苍梧,到下面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