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在他们看来,林天之前折腾出来的那些“实景全真流派”,不过是年轻人在利用极端环境进行商业投机。

他们私下里认为,真正的表演艺术,只需要坐在椅子上,凭着对文字的理解就能让观众颤抖。

“林导,现在的年轻演员,听说离了高科技和特殊环境,连台词都念不顺畅了。”

坐在最上首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轻轻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浮茶。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却像是一根软针,直截了当地扎向了刚刚落座的苏凡和沈星辰。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几十位老演员的视线齐刷刷地锁定了过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传统殿堂傲慢。

林天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顺手翻开了身前那本厚厚的、还没有散去油墨味的剧本。

“老先生说得对,现在的工业糖衣确实把演员的骨头给养酥了。”

“所以今天,我们不整那些虚的。”

“不穿戏服,不上妆,不站起来走位。”

“就坐在这张长桌前,用手里的这页白纸,看看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声音统治者。”

林天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全场无法忽视的、属于规则执旗者的绝对狂傲。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剧本的第七十二页上极其有力地敲了敲。

“这一幕,是新帝登基与摄政死臣的最后对白。”

“苏凡,你读新帝的词。”

“方老先生,委屈您,现场给晚辈搭一下这位权倾朝阳的摄政王。”

白纸之上的声音风暴

被点名的老戏骨方老师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

他能够在这个圈子里被尊称一声国宝,手底下的台词功底自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甚至连剧本都没有看,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睁开的绝对零点一秒,瞬间爆发出了两道让人胆寒的威严精光。

“陛下,这满朝的文武,有大半都是老臣当年从泥潭里一手提拔起来的。”

方老师一开口,那句极其标准、不带任何扩音设备的舞台腔,瞬间在封闭的会议室里炸响。

他的吐字极其浑厚,每一个字的重音和停顿,都带着一种在朝堂上浸淫了数十年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这就是老一辈艺术家的恐怖实力。

仅仅是坐着说了一句话,他就把这间普通的会议室,活生生变成了一座充满了阴谋与血腥味的古代大殿。

台下的白羽和几个年轻练习生,被这一声台词惊得连呼吸都极其突兀地停滞了。

然而,面对这位国家一级演员几乎倾尽全力的气场压制。

坐在长桌中段的苏凡,他的身体却连一丁点的僵硬和退缩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用左手将那页白纸剧本往自己的面前拉了不到一厘米。

他甚至没有抬起头去看对面的方老师。

他一开口,那股标志性的、带着重度物理颗粒感的男低音,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低频律动,瞬间切入了方老师那宏大台词的尾音缝隙里。

“那……又……如……何……”

苏凡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缕拂过宫墙的寒风。

但他利用了极其高超的“胸腹腔逆向共鸣”技巧,让那微弱的声音,在白墙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厚重的物理回响。

那语调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全是纯粹的、属于少年天子在隐忍了十年后,终于要收网时的绝对冷酷与残忍。

在说到“如何”这两个字的时候,苏凡的声带极其微妙地拉长了一个零点一秒的断音。

那是一声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刀刃在骨骼上摩擦时的物理声响。

会议室里原本属于方老师的宏大气场,在苏凡这一句轻飘飘的台词面前,竟然真切地、如同琉璃般碎裂开来。

方老师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作为对手,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凡刚才那句话里蕴含的台词控制力,已经到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化境。

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掩体,就能在方寸之间和国家队正面硬刚的年轻怪物。

文字缝隙里的乐感绞杀

就在新帝与摄政王的台词对抗达到最让人崩溃的窒息点时。

剧本的下一页,属于废太后的戏份轰然降临。

沈星辰坐在苏凡的侧后方,她今天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素色卫衣。

她没有去拿身前那个摆设用的麦克风。

她看着白纸上的最后一段判词,微微张开了那双尘封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神级声带。

她在这部历史正剧里,饰演一个在深宫里疯掉了整整二十年的末代王后。

在这一幕里,她没有任何一句完整的叙事台词,剧本上给她的标注只有三个字:[太后笑]。

这在传统话剧界,被称为最难跨越的“无字天堑”。

沈星辰盯着那两个字,她的嘴角,突然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病态、却高贵到了骨子里的笑意。

“呵……呵呵……啊……哈哈……”

她没有发出那种恐怖片里廉价的尖叫。

她完全是将自己那双统治乐坛的声带,解构成了整场话剧最完美的背景复调乐器。

她利用了咽壁的剧烈收缩和边缘发声,将这段笑声,唱出了一种类似于中国古典编钟在废墟里倒塌时的破损音色。

那笑声时高时低,忽快忽慢。

它极其丝滑地在苏凡和方老师的对白缝隙里缠绕、穿梭。

每当方老师试图用更高的音量去夺回朝堂的掌控权时。

沈星辰那声极其空灵、且带着极度绝望质感的无字花腔,就会极其精准地在他的重音上狠狠地来上一记物理敲击。

一刚一柔。

一唱一和。

两尊在人间历练完成的娱乐神明。

在这张没有任何特权的红木长桌前,用一页白纸和两双肉身嗓子,硬生生在几十位国家一级演员的包围圈里,杀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视听风暴。

那些原本还端着保温杯、准备出言训诫的老戏骨们。

此时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剧本,掌心里全是不安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