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救不了秦王,可你们至少能救那个疯和尚。
疯和尚活了,他徐忠的良心就活了。
说到兽圈那一段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刻意压低,是嗓子哑了。
他想起了那个佃户被豹子咬断腿的声音——
"咔嚓"一声,像折一根干柴。
想起了那个疯和尚站在兽圈边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想起了潭王坐在高台上,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说到那些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怕——
是怒。
一种压在骨头里的、说不出来的怒。
可他不能怒。他是个小角色,怒了也没用。
他只能把怒气压下去,压到脚底板底下,踩在脚底下,踩实了,踩硬了,踩成一块石头。然后踩着那块石头继续说话。
说到最后,徐忠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
是急。
那种急不是嘴上的急,是骨头里的急,像一个守城的人看见敌兵攻到了城下,可手里只有一把刀,没有人。
"张大人,那虎牢里关着的可不是寻常猛虎。"他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指节上全是老茧,茧子磨得发亮,像一层黄褐色的壳,"那是一头八百多斤的辽东虎,站起来比两人还高。
进去了的人——"
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吞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不是真的石头,是恐惧——
他见过那头虎。那头虎的眼睛跟铜铃一样大,黄澄澄的,瞳孔是一条竖线。
它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块肉。
"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这句话落在偏厅里,像一块铁砸在石板上——
"咚"的一声,没有回音。
解缙听到这里,腾地站了起来。
小板凳被他带倒在地,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桌子比他高半头,他得踮着脚才能够到桌面。
手掌拍上去的时候,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在桌面上留了几个深色的点子。
"不行!师兄不能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像一把小刀划过玻璃。
那声音里有少年人特有的冲动和不甘——
那种不甘不是对一个敌人的愤怒,是对整个世界的愤怒。
他十四岁了。
十四岁的他见过太多不平事,可每一次都不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他读过万卷书,他胸中有锦绣,他下笔能成文——
可这些有什么用?
刀架在师兄脖子上的时候,万卷书挡不了一刀,锦绣文章挡不了一刀,什么都挡不了一刀。
"张大人,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他的眼眶红了,可眼泪没掉下来——
他咬着下唇,咬得发白,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不是爱哭的人。
他只是太急了。
急到眼眶发酸,急到鼻子发堵,急到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来。
他的手攥着桌沿,指关节泛白——
不是攥拳头的白,是用力过度的白,像要把桌沿攥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