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8 章 徐忠的变化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他看着疯和尚被两名手下架着往回拖——

疯和尚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一道是血,一道是灰,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

他的头耷拉着,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口的灰布僧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那个提过他父亲的和尚,那个于他有恩的和尚,此刻像一具没了魂的躯壳,被拖着走,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徐忠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疯和尚被拖走,看着兽栏里的豹子继续进食,看着火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松脂烧完了,火苗缩了,影子长了,夜更深了。

尽管徐忠心有不甘,可他没有胆量去违抗潭王的命令。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徐忠是个武人,不是谋士。

武人这辈子吃饭的家伙就两样——

一柄刀,一条命。

刀可以拔,命不能丢。命丢了,刀也就没了。

他爹徐用,跟太祖高皇帝打过天下,身上七处刀伤、三处箭伤,最险的一刀从左肩劈到右肋,再深半寸就劈穿了心包。

他爹没死。

他爹说:"阎王爷嫌我骨头太硬,硌牙,不收。"

后来他爹不是死在战场上,是病死在床上的。

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能死在床上的将军,才是真将军。"

所以徐忠怕死。

他不怕死在战场上——

刀对刀,枪对枪,死得明白,死得值。

他怕死得不明不白,怕死得没有意义。

像今天这样,因为一个疯和尚,被潭王一句话送去喂虎——

那不叫死,那叫白死。白死的事,他不干。

可他也不忍心。

这个疯和尚,方才在兽圈边上替他爹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口上。

他爹在朝中混了一辈子,被人弹劾,被人构陷,被人落井下石——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替他爹说一句公道话。今天,一个疯子说了。

一个疯子说了,比一百个正常人说了还管用——

因为疯子不会说谎,疯子没有利益,疯子说什么都是真心的。

就冲这几句话,他徐忠欠这个人一条命。

可他还在犹豫。

犹豫不是因为怕——

他怕了一晚上了,怕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像穿了一层冰冷的铁甲,裹在身上,感觉不到冷了。

他犹豫是因为——

他不清楚这个疯和尚到底值不值得他赌上一切。

万一他赌了,和尚死了,他也死了,那他爹怎么办?

谁来替他爹烧那炷香?谁来替他爹摔那个盆?

他站在兽圈边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刀不在——

刀被潭王收了。

可他的手还是按在那里。

那个位置空了,手就不知道往哪放,像一只被砍了尾巴的狗,转来转去,找不到平衡。

夜风从湘江上吹来,裹着一股深秋的湿冷,钻进他的铁甲缝隙里,贴着皮肤走了一圈,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火把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根残烛似的火苗在风里挣扎,照得四下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