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造出这种神兵,还能算准楚昭的每一步反应,步步为营,引君入瓮。
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思到底有多深?
聊着聊着,帐外传来了打更的梆子声。
“咚——咚——”
两声长鸣,是二更天了。
距离三更,还有一个时辰。
张衡端着茶杯,下意识地望向帐外。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大营越发安静。
他知道,在二十里外的横川军营里,此刻肯定已经有无数黑衣死士整装待发。
楚昭一定以为,今夜是天赐良机,能一举毁掉火炮,扳回一局。
他却不知道,他正一步步走进陛下早就布好的口袋里。
张衡轻轻吁了口气,放下茶杯。
罢了。
不想了。
等着就是。
他倒要看看,今夜这出戏,到底有多精彩。
楚昭费尽心机的夜袭,最后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烛火轻轻跳动,映着四人的身影。
帐内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响起的茶杯碰撞声,还有帐外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一场围绕着火炮的夜袭与反夜袭,正在夜色里悄然酝酿。
而所有的答案,都将在三更天的鼓声里,一一揭晓。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横川军大营的西辕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
夜色浓得像泼了墨,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三千名黑衣死士列着整齐的队伍从营中走出,人人裹着黑巾,手里只带短刀、火油与铁锤,连铠甲都换成了轻便的软甲,脚步轻得像猫,落地几乎听不到声响。
楚莽一身黑衣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环首刀,脸上满是亢奋的狠厉。
白日里憋的那口恶气,他今夜就要全撒出去。
队伍最前方,张顺穿着一身同样的黑衣,负责带路。
他刚从城里出来,对城外的路径熟得很,拍着胸脯保证能绕开所有明岗暗哨,直扑炮阵。
队伍出发前,楚昭亲自到辕门誓师。
他站在火把下,目光扫过黑压压的死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蛊惑力:
“弟兄们!”
“白日里我们吃了点小亏,那是萧宁耍诈,用稀奇古怪的东西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不一样了。城里有我们的人,萧宁大胜之后骄狂大意,大军全都歇了,炮阵只有百十人看守。”
“今夜你们过去,就是去捡功劳的!”
“毁了火炮,烧了火药库,每人赏黄金十两,官升三级!”
“能砍下萧宁的脑袋,封万户侯!”
“谢陛下!”
三千死士齐齐低喝,声音压在喉咙里,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白日里火炮的阴影还没散,可一听说对方毫无防备,火炮就在眼前唾手可得,还有重赏在前,恐惧瞬间就被贪婪压了下去。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偷袭,是去捡功劳的。
五万人白天打了一天仗,此刻肯定睡得像死猪,等他们摸到炮阵点着火,等玄甲军反应过来,他们早就撤回来了。
黄金、官位,就在眼前。
楚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楚莽:“楚莽,万事小心。得手就撤,不要恋战。”
“陛下放心!”楚莽抱拳道,“末将今晚若不把那些铁管子全砸烂,提头来见!”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低喝一声:“出发!”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
紧随其后的是六国的三千人马,分左右两路,拉开距离,沿着两侧的荒滩小路往前摸。
六国君主没亲自来,都派了手下的大将带队,一个个也都摩拳擦掌,想着抢个头功。
再往后,是一万步兵接应部队,拉开三里地的距离,随时准备上前接应或者殿后。
浩浩荡荡近万人的队伍,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行进,直奔敦州城而去。
一路上,果然如张顺所说,异常顺利。
别说重兵埋伏了,连个正经的巡逻岗哨都没碰到。
偶尔远处有零星的火把晃动,也都是玄甲军的固定岗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根本没注意到摸过来的大部队。
“将军,您看。”张顺指着远处的岗哨,低声道,“这些岗哨都是摆样子的,人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萧宁说了,让大家都好好休息,没人会想到我们今夜敢来。”
楚莽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果然,远处岗哨上的士兵都耷拉着脑袋,像是在打盹,连往这边望一眼都懒得望。
他顿时放下心来,嗤笑一声:“萧宁这小子,果然是飘了。”
“打了个小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夜防都敢松懈。”
“今夜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兵不厌诈!”
他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都加快脚步!摸过去先解决岗哨,直奔炮阵!”
“动作快点,速战速决!”
队伍加快了脚步,士兵们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果然如陛下所说,萧宁骄狂大意,根本没设防。
这趟差事,简直是白捡功劳。
有人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拿到赏金之后,是先买房子还是先娶媳妇。
没人觉得会出事。
毕竟对方毫无防备,他们几千精锐摸过去,还不是手到擒来?
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距离敦州城还有十五里地。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滩,地上长着半人高的荒草,踩上去软软的。过了这片荒滩,再走二里地,就能看到玄甲军的炮阵了。
“将军,过了前面那片滩地就到了。”张顺指着前方,“炮阵就在滩地东边的高地上,老远就能看见那十二根黑管子。”
楚莽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前锋营,先摸过去!把外围的岗哨拔掉!”
“诺!”
最前面的三百名前锋立刻应诺,猫着腰,加快脚步冲进了荒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