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夜袭!

真要是萧宁清算过来,第一个死的恐怕就是他。

“怕什么!”他压低声音,硬着头皮道,“不过就是十二根铁管子而已!”

“我们有百万大军,他一轮才能打死多少人?”

“等摸清了它的路数,总能想到办法对付!”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那东西威力那么大,射程那么远,怎么对付?

拿人命填吗?

那得填多少人命才够?

精绝王尖着嗓子,声音都带着哭腔:“还能有什么办法?人家在远处轰,我们连靠近都难!”

“再冲上去,不就是给人家当靶子吗?”

“我看……不如我们先撤兵回国算了!这趟浑水,我们不趟了!”

“撤兵?”疏勒王冷冷瞥了他一眼,“现在撤兵,楚昭能放过我们?”

“再说了,就算我们回去了,萧宁就会放过我们?”

“他都放话要一一登门清算了,你以为躲回西域就没事了?”

精绝王被他说得脸一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于阗王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沉重:“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当务之急,是看楚昭接下来怎么打算。”

“他要是能想出办法对付火炮,我们还有的打。”

“他要是也没办法……我们就得早做打算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与犹豫。

当初出兵时的意气风发、野心勃勃,此刻早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兵器的恐惧,对萧宁的忌惮,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本以为是来捡便宜的,没想到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还是烧红的铁板。

大帐中央,楚昭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震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是横川国的皇帝,是百万大军的主帅。

他不能乱。

“李先生。”楚昭看向李儒,语气沉了下来,“依你之见,这火炮,有没有什么短处?”

“总不能真的天下无敌吧?”

李儒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凡事有利必有弊。火炮威力虽大,却也不是没有破绽。”

“其一,它太过笨重。一门炮少说也有几千斤,挪动不便,只能定点打击,没法跟着大军冲锋。”

“其二,装填耗时。臣观察过,从第一轮到第二轮,中间隔了数十息的功夫。这段时间,就是它的空档。”

“其三,它只适合打密集阵型。只要我们分散开,不挤在一起,它的杀伤力就会大打折扣。”

“其四,火药怕潮,雨天就没法用。而且火药、弹丸都得源源不断地运,补给压力极大。萧宁只有十二门炮,弹药必然有限,撑不了太久。”

他一条条分析下来,条理清晰。

帐中众人听着,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些。

原来这火炮也不是万能的。

原来它也有这么多短处。

楚昭也微微点头,脸色好看了几分。

“说得好。”

“既然有短处,那就有对付的办法。”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明日大军重整阵型。”

“兵分数路,分散推进,不给它集中打击的机会。”

“再派轻骑从两翼迂回,绕到玄甲军侧面,袭扰他们的炮阵。”

“朕就不信,他十二门火炮,能挡得住我们百万大军轮番进攻!”

“另外,”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想办法,给朕弄一门火炮回来!”

“活的不行,死的也行!哪怕是残骸碎片,也要给朕带回来!”

“朕就不信,他萧宁能造出来,我们就造不出来!”

“只要我们也有了火炮,何惧他玄甲军!”

他越说越笃定,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就不信了,横川国地大物博,能工巧匠无数,还比不过一个大尧?

萧宁能造火炮,他也能!

只要仿造出来,优势就又回到他这边了。

帐下众将闻言,也纷纷振作起来。

“陛下英明!”

“末将愿率轻骑袭扰!”

“末将派人去盗火炮!”

一时间,帐中的低迷气氛散了不少。

可李儒站在一旁,眉头却依旧紧锁着。

他说得轻松,可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萧宁既然敢把火炮拿出来,必然防备森严,哪会轻易让他们得手。

至于分散推进、轻骑袭扰,也未必能奏效。

萧宁用兵素来诡异,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可看着楚昭重新燃起的斗志,他终究没把这盆冷水泼上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色渐渐深了。

临时大营里一片死寂,连巡夜的士兵都蔫头耷脑的,没什么精神。

和出兵时的锣鼓喧天、意气风发相比,此刻的营地,像被霜打了的庄稼,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挫败感。

楚昭站在大帐门口,望着敦州城的方向,眼神阴鸷。

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萧宁。

火炮。

这笔账,朕记下了。

今日之辱,他日朕必加倍奉还。

他就不信,百万大军,还斗不过十二根铁管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底气,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足。

那个年轻的大尧皇帝,总能不断地打破他的认知,给他“惊喜”。

下一次,对方又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楚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

他转身走回大帐,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这一仗,远比他想象的,要难打得多。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粗布,慢慢笼罩了旷野。

横川军的临时大营里,灯火稀稀拉拉的,连巡夜的梆子声都透着几分萎靡。

白日里的惨败像一层阴云,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营地里少了往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压抑的死寂。

只有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亮了整整一个时辰。

楚昭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下叩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