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华怔了怔,无从反驳。
“谢公子所言有理。鬼神到底虚无缥缈,比不得奸邪阴诡之人手段阴毒,防不胜防。”
“方丈不妨有话直说。”
老和尚默了一会儿,面色渐渐凝重,没了方才的玩世不恭。
叹了口气:“老衲邀约谢公子,确是有要事相告。”
“近日江湖看似平静,实则暗暗动荡。崆峒派前些时候传信来,说是有一长老暴毙,那日正巧有昆仑之人因私事拜谒。崆峒与昆仑原本便有些不合,现下因血海深仇结了怨。一头说不清那弟子长相,却一口咬定长老为人所害,一头查不出个所以然,反斥崆峒信口雌黄。”
他似是还有满腹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何止这一件事古怪。旁人只道是江湖上派系相争的勾当,老衲却隐隐觉得不妥。倒想起一个人来。”
谢孤舟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那两个字却稳稳出了口。
“齐律。”
元华连连点头,手上无意识地转了转佛珠:“他是苗疆鬼王的心腹,可他分明被围困于万仞峰顶,早已自绝了。除非他死而复生......”
“齐律擅易容伪装,当日死的未必是他。”
元华虽有所准备,听到此处还是倒抽一口凉气,喃喃自语:“老衲正因此事忧虑。若是他果真没死,必是鬼王派来搅浑中原江湖的。他若是想隐匿在何处,必是无人能瞧见他。”
“也未必如此。”他淡淡道,“许是齐律有亲传弟子。”
“确是有人如此揣测。当日齐律死于众目睽睽之下,看功夫和身形都确凿是他本人无疑。万箭穿心,人已气绝,哪里会有假?若说他死而复生倒是异想天开了。”
说到此处,元华斟酌道:“老衲......想同谢公子商量一事。”
画舫低缓拖沓的曲子突然停了,换了个轻快明丽的小调,像是打着旋的风。
对面无人应声,一贯的高深莫测,他摸不透谢孤舟的意思,话已到嘴边却憋不回去了。
脸上换了苦笑:“白道武林看似忠良仁义,却多有道貌岸然,唯利是图之徒,争位分时乱作一团,平日遇事互相推诿,自当年齐律之事便可见一斑。老衲知晓谢公子一向厌倦江湖纷扰,可如今危难将至,还望能帮衬一把。”
又惭愧地别开目光,偷偷打量谢孤舟的反应:“这么些个江湖大派,都不如暗阁处事干脆磊落。”
却听得一声冰凉嗤笑,在黑暗中短促讥诮。似是不屑于这等溢美之词。
“投石问路?暗阁从不为外人所用,今日方丈恐怕要铩羽而归了。”
没想到他如此直截了当,元华窒住,连忙笑道:“此时万事尚不明了,老衲不过随口一提罢了,谢公子莫要介怀。”
他说得苦口婆心:“只是老衲今日之言,烦请谢公子三思。暗阁虽一贯避世,到底也在江湖之内。若是江湖动荡,暗阁亦不能安然无恙。”
“有劳方丈费心。”
他说得客套有礼,听着实在没诚意。元华知晓此人难糊弄得很,手段亦狠厉决绝,并不敢迫他应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坐在一边有点泄气。
谢孤舟却兀自想了些旁的。
前世确实听过鬼王的名号,但从未有齐律复生一说。他向来不理会尘世是非,但这么粗略一想,不知怎么想起了揆度来。揆度出身南疆,亦是在这段日子同他相识的。此人蓄意接近,倒极有可能与这个鬼王有关联。
他一直不明白,揆度恨他至此,到底是为何?
那时他无意插手江湖事务,自然不会管其他门派动荡飘摇,堪堪听过几个口耳相传的人名罢了。如今他有了归汜,更不欲搅入浑水,自是生怕殃及那人。
“公子,不妨去前头的亭子里坐坐罢?”
不远处传来端雅素净的女声,是朝这个方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