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碧血青天(中)

大唐国色 苍狼骑

侯化却拿眼将徐涣怀里抱着的龙雀又瞧了好一会儿,他是校尉,许多传说也听闻过,当时目视杨延玉无声请问,杨延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教这人当时也释怀了。

“那,咱们就只能使计将东西两寨的人手调配整齐不成?”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法子。

沉吟片刻,侯化决然定了计较:“卫校尉既有主张,合该请他进寨来做主——两位先在这里住着,天明之后,某来想个法子使人出门去联络上卫校尉,看他到底打着甚么主张。”

话音方落,心腹又来禀告,说是猎户刘三求见,任凭怎样劝,只要在这时见侯化。

刘三?那是谁?

侯化面色一变,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一门三兄弟,老大耿直雄烈本是军中百将,由贵谋逆时,此人仗剑轻身要去斩,教由贵当时杀了,又将家里种田的刘二打成了重残,只刘三外出打猎,据说也是猎户出身的刘大婆娘将弓箭射杀了去捕的逆贼,引着家眷逃往山林里去了。

此人来,必为报仇,刘家三兄弟没一个孬种,这样的人,如今正用得上,而他此番来要胁迫自己,定未避由贵耳目,此时尚未有计较,教他闹将起来,如何收场?

沙坡头远处瞧去并不甚广大,不过莲花状五座山峰接连而已。

然若绕着沙坡头走一圈,那方能知这里头真是个可藏数万兵,能容十万民自居的地方。

五山夹峙,只在三面留出口子,便成了所谓的东寨西寨,往常唐军驻守时,寨民往外头行脚作商贩,往山里去打猎,乃至在寨中耕种农田,倒也能养活得了一家老小。

近万军,数万民居于此,生老病死尽在此,可知这寨内到底是怎样广大了,绝非小县城城内那样拥挤,浑似传说里二郎担山时将天石不慎落了一块在平川里,万年生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刘三,便是这靠着一方山养活自己的猎人。

刘家在寨里也算有些名气的人家,刘大为军中百将,刘二是自耕伺候家业奉养老母的农夫,两人都已成家,刘大有子二人,长子已束发,幼子正启蒙。刘二有一女一子,子为幺,将也要入蒙了,刘三是为刘老太幺儿,自幼不爱耕读偏爱舞刀弄枪,边地民风彪悍,倒也养出了一身力气,眼见已到壮年,自家见着侄儿侄女兄长二人一家快快活活,入冬来也动了讨一方婆娘的打算,本想上山打些猎物换些钱财,待开春成了亲便也去投军,叵料由贵谋逆,从天而降的祸端落到了老刘家的头上。

那日刘三出寨打猎,傍晚时山里撞见携大侄子讨出虎口的大嫂,将前言后语述说一遍,登时将个刘三恨地抄起弓刀便要去搏命,好歹教哭哭啼啼的大嫂劝住,这些日子来早晚下山在前寨里转悠,昨夜里东寨外一番变故,刘三猜知是侯化处出了变故,遂径来寻他。

刘三是知道侯化这个人的,这人待由贵是忠心了些,然到底这是个大丈夫,叛国那等事情他怎肯做来?只不过这人性子一贯没主见,刘三此时趁机不避人来见,为的便是迫使侯化一时举兵。

至于性命,刘三早就抛在了脑后。

刘家一门,血脉已有大侄子代传,他身为长辈,国仇家恨怎能不报?

教人引着,刘三手提猎刀拐将进门来,迎头瞧见杨延玉二人,只当是由贵的心腹又来说教监视侯化,当时将猎刀横在颈子上,冷笑骂道:“侯化啊侯化,妄你平日在寨里还算个人物,如今妻儿老少尽折于由贵狗贼之手,你竟连报仇的心也不敢起。罢,刘叔子高看了你,不劳你动手,人头送上,好教你去由贵面前邀功轻伤,乞活与叛贼行伍!”

侯化忙喝止:“不要胡闹,这两位是王师使来的,非由贵同党,你快将刀放下,有甚么话,仔细商议着来!”

刘三将信将疑,问两人姓名,他倒略知老令公大名,这杨延玉么,可抱歉的很,从未听说过。至于徐涣,更是不值一提。

当时大模大样在上首坐下,戟指而骂道:“妄你三个,有的是国家将校,有的吃皇帝爷爷的粮,我问你,沙坡头里的百姓,不是大唐之人么?”

三人无言以对。

刘三又喝问:“沙坡头一地,不是朝廷土地么?”

三人再拜而愧,无颜面对这样一个莽撞的猎户。

刘三抓起侯化以来浇愁的酒大口灌下,滴滴答答成了溪水的酒自他口角溢出落满胸襟,将这一瓮酒饮尽,刘三将那瓮奋力往地上一掷,睨着眼打着嗝儿瞧着三人面目,曼声道:“我在外头,先见这少年郎鬼鬼祟祟进了这里,不久又见这姓杨的进了寨中,既你两个是来邀侯化做大事的,半夜过去,如何不见起事?莫非也惧于由贵狗贼,契丹胡儿,半分血性也没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