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嘴儿甚甜,在马家坡子镇时,到甲屯中来便与众人都厮混熟了,将个窦老大也一口一个窦大叔叫地眉开眼笑,上下谁不当她是难得的自家妹子?
王孙心下大喜,小姑娘来寅火率,自是来寻卫央的,她带着图子,那自也要给卫央瞧,只这人油滑的很,心中虽喜,面上却将皮肉都挤作一团,叫苦连天道:“好周小娘子,咱们哪会有心应付率正,毕竟率正所图,也是为咱们这些贼配军多个活命的机会。”
说罢方眉开眼笑道:“周小娘子要借图子给咱老王,咱自然免却一番走动——以老王的薄面,这里能寻甚么高级的军官借图子一用?能借到的,恐怕不错也粗糙,与周小娘子这图子比,那可不敢拿来瞒哄率正了。咱们率正勇冠三军,有这图子,少不了弟兄们多些活的来路,说不得,当多谢周小娘子啦!”
周嘉敏格格地脆声笑着止住王孙装模作样的拜谢,将那锦囊丢给他怀里:“好啦,好啦,我难卫央哥哥麾下,王大叔是头一个能说会道的——卫央哥哥在哪里?咱们快去找他,多半日不见,好多话想与他说哩。”
说是好多话要说,到见了,便只三五句,而后小姑娘便撑着腮坐在一旁,她宁可闭着眸甚么也不想,只在这里坐着,不为侯甚么,只要他有要用物时,取物什递他;有要武时,捡兵戈送他。
如此,心中便无限安定了。
将这图子大略瞧过,卫央闭目细想,他曾背过举国地图,大略对比,倒也能忆起一二。
六盘山山势凶险,即此图来看,南城外山坡斜谷,一条大道直通向南,果然只在马家坡子镇那里方划分四方。而在东山西山之里,群林茂密,人不得行,为断贼火攻,连绵烽火台下早空了林木。
而出北城,那是一处难得的平川,最合骑军突击,卫央将手指张开,方丈量了尺寸,将图子北面的详略看罢,竟那平川足有千亩之广。
“倘若有一军绕后断他粮草辎重,重步重骑一日也活不下去,你们看,这山口颇狭窄,贼虏怎会不察?”卫央手指点在图上城北更北之山外两山相错处,周快与甯破戎趴在一边细看,听卫央如此说,均以为然。
周快大手拍在那两山相错之处,不解道:“只是为图雄关如洪德寨,我料高继嗣不至愚蠢如此。此人用兵一贯谨慎,休说凶险而不必定要全力取下之地如洪德寨,便是要紧的原州,他也不会将伪魏一国前途都赌在这一战之中。”
甯破戎想了半晌抬起头问:“会不会这厮怀恨党项不曾及时出兵,与拓跋觥密谋赚党项军教来往洪德寨石城上撞?这厮一贯行事只图目的不问缘由,这样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这拓跋觥虽也与契丹拓跋雄同出一族,毕竟分了家,伪魏坑党项,那也说得过去。”
周快不语,只将目光在那两山相错分隔开的两片平川空地上移动地更加快了。
甯破戎等不到两人回复,又拿目光去瞧窦老大,窦老大双手一摊,此后他就专心做个军吏,这排兵布阵的本领,那可没有,也没那资质。
卫央将目光落在窦老大身上,站起来抱臂踱步几个来回,问窦老大:“老窦,你是精于算计的,你说,倘若这魏高两军能将党项军留在洪德寨城下,而咱们又突在更北那错山之处掐断这拓跋雄大军的归路,党项转押来的辎重物质都教这高继嗣两人握在手中,李继迁一时又不得突破错山处阻拦,拓跋雄该怎样才能求活?”
窦老大好容易理顺了这里头的干系,毫不犹豫一?脚下:“自是死命打下洪德寨,别无它法。”
周快大吃一惊,惊疑不定问:“率正是说,这高继嗣好大的胃口,想教拓跋雄拼死在城外攻击,一来潜质咱们城内往错山处救援的脚步,一面因拓跋雄是为党项逆渠又引党项部精锐李继迁只得拼死教错山口外的党项人发了疯往里打,他好落个渔翁得利的局?”
卫央点点头,这联军既是联军,那怎会铁板一块?
借敌手消耗联军力量,使党项死战之下洪德寨唐军也精疲力尽,两虎相争之后高继嗣终得渔翁之利,这样的心思,高继嗣必然有。
然高继嗣既有此心,深得李继迁信赖的大将,拓跋雄如何便没有?
倘若高继嗣存有此心,难保联军在平阳一击之下土崩瓦解。须知,休说党项蛾贼,纵是契丹,以一国之力也绝不敢自信能在平阳麾下精锐面前占多大的便宜。
因此,虽联军里高继嗣欲图拓跋雄,那伪魏的统军大将拓跋觥必也有此心,但决战伊始,这样的坑害盟友的行为,想这三人既能迫使平阳亲征抵挡,必然有他的大局观,眼下当不会发生。
不过,料定这同床异梦的联军既有彼此虎狼之心,卫央心想战事进行到一定阶段之后必可有用处,暂且将这个念头按在心里,看周快趴在那桌案大小的图子上比较错山口南北的两块平川,遂问:“老周你怎么看?”
周快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与率正所见一致,但尚不敢确定。”
甯破戎睁大眼瞧了好一会儿,问窦老大:“老窦你也瞧出甚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