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涣并未与他那姊姊进军舍里去,女子随行带了两块包裹,一块牢牢系在肩头,另一个待还营便打开塞给了徐涣,里头几样精巧的点心,油葱葱的油饼,还有几块木盒里自家做的咸菜,徐涣将衣襟上擦擦双手,饿虎般扑着便往嘴里丢。
女子站在屋檐下静静瞧着,她的眼眸并不如墨般漆黑,瞳孔与常人没有甚么两样,都是棕黑的颜色,瞧着比一团漆黑重了百倍的柔和。只是这女子的眼眸总有一流桃花涧水般的光,她纵不情愿,也总有媚惑的娇娆。
“慢些,慢些。”徐涣呛着了,女子将肩上那包袱往上头拽一拽,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嗔道,这半晌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眼眸里又蕴满了泪。
教女子奇怪的是,无论甚么点心,徐涣只小心地捏一小块丢进嘴里,剩下的丝毫不动。
“是不好吃么?”看着徐涣将包袱扎起小心放在窗台上,女子蹙眉问道。
她担心自己这些天心绪不好,做出来的吃食不够味道。
徐涣嘴里塞满吃食笑呵呵地摇头,吞下之后才指了指最中间那军舍:“卫大哥人很好,他,他待我很好,我留些给他。”
险险将差点送命的事情说出,徐涣背后吓出一层汗。
女子轻轻在徐涣头顶上摩挲,摇摇头将哽咽的喉头换好腔调强笑道:“说的甚么话,人家能瞧得上咱们这粗糙的吃食么,你能念着人家的恩情这很好,只是不要留那么多。倘若人家不要,到明日就坏了。”
徐涣往军舍瞧了瞧,想想上万大钱在里头放着,心里先放下了些,抿抿嘴正要说话,周快与窦老大带着赵某自军库那厢转出,连忙伸手擦掉嘴上点心残渣,后背离开靠着的墙壁。
窦老大一眼瞧见徐涣,招招手叫道:“小徐,你且先来,将你们那两火的人手叫来,周队正点到了。”
“喏!”徐涣不敢怠慢,冲女子使个眼色,钻到两间军舍里点足二十人,自也随着周快三人往营门外而去。
这一番变动,自惊动了执手说话的众人,连忙都往空地上聚集,不知这昨日方教咱们见识了手段的周队正要作甚么。
只说那死尸水渠边上,卫央等来了往原州取图子的快马,接来打开一瞧,那快马内卫喘着气道:“大都护不及过问,柴使君先听了咱们的要求,大略问明了梗概,教农曹取了开春才新订的图子送来。”
这内卫欲言又止的样子,卫央一猜便知他要说甚么,看着图子笑道:“辛苦这位大哥,快休息休息,别累坏了闪了腰,至于这件凶案么,各位在内卫府办大事的大哥们都卷进来了,还要卷进刺史府才甘心?不必回去报告了,柴大官人聪明绝顶,不见咱们回去求援,当然会知道该怎么办。”
吴亢轻轻哼的一声,卫央斜眼瞧着他一拍脑勺:“啊哟,差点忘了咱们的吴大县令也还算原州刺史的麾下呢。我这记性,这才想着这死者是咱守备区里的百姓,回头就把县令和刺史的关系给忘了。”
刘重拦住话头,看样子是生怕卫央要激怒吴亢然后动手揍人,扯开图子让卫央先看:“卫兄弟,咱们办正事要紧,这个,咱们也知道马家坡子镇不在南县治下,这件事待你大展神威把命案先破了,然后咱们再计较,你看行不行?”
卫央咂咂嘴摇着头:“不知不觉这就成名人了,我说老刘大哥,没事你一内卫,那就是真正的朝廷鹰犬啊,你老惦记着我那块地,我这心里头可不踏实的很哪。”
刘重笑道:“卫兄弟忒地记仇哪,元祥那厮只不过奉承了兄弟一句,莫非你要记他一世么?这个,恐怕不妥的很。”
卫央目光落在清晰地标注着所处这座山上山洪水渠乃至深林中树木种类的巴掌大一块地方上,信口胡说八道道:“老刘大哥,你是知道我的,倘若是个美人么,那定要一辈子都惦记着,这元祥一老爷们,我又不好那龙阳之癖,惦记他做什么?”不待哑然失笑的刘重打趣,卫央向吴亢招了招手,“吴大县令,麻烦你也来看一看,正所谓君子做事是可以给可能不君子的人瞧的,你既说咱们是凶犯,那咱们也要让你这酷吏见识见识甚么是文明执法文明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