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快刀强留客

大唐国色 苍狼骑

只看这女子的面,彷佛一株孤松生在万丈悬崖顶上,鹰愁其高,猿叹其险,休说寻常人等,纵是个美貌的女郎在她面前,心下也只能生出怨愤的心。唯这一个女子活活地现在人前,红尘里的人方不自信人间竟有这样的倾国倾城般绝伦。

只是这女子容貌生的美极,人间难寻第二个,身材却颇显臃肿,棱角分明的粗布衣衫,分不出是男装女装,将她罩地村野路边深井边上的木桶似的。整体看去,浑似个木柜子上挂着美人图,不由教人泄气。

“好好个美人,将自己糟践到这地步算甚么?”焦躁的那老卒眼毒,一眼瞧出这女子衣衫里只怕衬了不少的零碎,惊艳半晌不解问同伴。

同伴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呵呵一笑,摇摇头道:“你当家眷营里的都会老老实实么?若不如此,这样的美人那便又是妲己杨妃那般的祸水。”转瞬又微微以佩服的口吻道,“不过这女子虽是个天生的美人,沦落至此也还没有堕落姿态,倒不知是不是在待价而沽。”

焦躁那老卒很是不忿,嗤笑道:“我看你这倒是多想了,这样的美人,怎会那样自甘堕落?便是妲己杨妃,那也是,唔,这个却不好说了。左右我倒宁信这是个真美人,若不然,这小子这样年轻,只要没有谋反,以这美人的容貌,哪里找不到个开脱的权贵?”

旁人怎样议论纷纷,徐涣并不管他,将衣袖擦干净这阿姐的面貌,初见时的激动也都过去,于是退了半步打量着女子,不满地道:“阿姐,好好的人,你作弄成这样作甚?可是家里没钱使了么?待你走时,我这里有几贯你要拿着,买几件时鲜的衣物,可不能委屈了咱们自己。”

不及女子说话,镇内有马蹄声飞奔而出,徐涣慌忙检查上下,一时没找到本别在腰里的刀,脸色都白了,到处寻找,终在泥淖里找到之后,飞快往镇内一瞧没看到人来,手忙脚乱将那刀擦干净提在手里,正经地回到槐树之下站直了不敢再乱动半分。

两马一前一后一黑一青眨眼间到了大槐树下,众人目视抬头那个雄壮的虬髯大汉,心中莫不惴惴,都暗自心道:“逢着这样个凶神恶煞的上官,家里头人在这里能落甚么好下场?咱们可须好生赔话!”

这里头也有家境殷实的,暗自摸着肩头上的褡裢,这是凑给身在轻兵营许来年便再也见不到的家里人使的,轻兵营老卒都称这一笔钱为上路的,不是给人花,那是给活死人使的。

带路来的两个老卒甚有眼力,见来人便知谁是谁,待那两个甩鞍下马,迎着拱手叫道:“周队正,窦军吏,咱们奉命引新卒家眷来探看,人颇不少,恐怕贸然进镇难免有不好看的。听说甲屯的卫百将去了原州,这里是你两位监营,怎样安排还请示下。”

众人恍然,原来不是那位百将,不过眼看这周队正的模样,又是个队正,知晓轻兵营规矩的心下都期盼:“可不能是这位周队正作上司,这人定不是个好说话的。”

又瞧那窦军吏,这倒一派和蔼从容的样子,对比之下不由使人先觉着他要好一些。

周快扫眼瞧过人群,目光终落在两个新卒的手上。那两人见了家眷十分欢喜,将大枪丢在了地上任由泥水浸泡,被周快这么一瞧,激灵灵地登时连着几个寒颤,慌忙扑过去捡起器械抱在怀里囫囵擦了,两股战战立在路边头也不敢抬。

这便使众探看的越发笃定,这队正才不是个好招惹的。

尤是那两个新卒家眷,心中越发比别人更为笃定。自家的人是个甚么德行,没有人能比自己更加熟知,那样的人都教这人拾掇地气也不敢吭头也不敢抬,他们都是轻兵营死士,可见这位周队正恐怕早先也不是个善茬。

“窦军吏,将这两个记着,待百将回来之后,看该怎样责罚。”当着亲眷的面,周快好歹没有发作,瞧了一眼腿肚子颤栗未定的徐涣,目光扫过那绝美女子的时候不但没有惊艳的神色,反而厌恶地眼角一缩,爆出陡然的杀意。

窦老大不必动笔,那两人便被他记在心里。周快既说要等卫央回来再作处置,那便甚么都能依他。纵然卫央并无教他监视这周快的意思,但窦老大觉着,他自己应该有这个觉悟,哪怕做错了,也不能不做。

“看样子晚上是赶不回去了,这食宿怎样安排?”窦老大知道周快对这类的事情恐怕是没有丝毫主张的,但想起这人在卫央走后这一天里的折腾,他决定为难为难周快。

周快果然束手无策,沉吟了一下反过来请教窦老大:“轻兵营并无军饷,甲屯又都是新卒,家眷远来探看,总也不能不行招待。窦军吏,你想倘若百将在时,他该怎样安排?”

窦老大哪里能猜到卫央会怎么办,张口胡诌道:“咱们百将是个心善的人,借用镇民锅碗瓢盆都要给人家钱,这大老远这么多人来探望新卒,恐怕他在这里是要自取钱下来安排。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如今营里由周队正做主,这就看你的安排了。”

周快黑幽幽的脸一热,伸手在甲胄内一掏没取出一个铜子,尴尬地迈过脸道:“这倒是了,我军舍里还有几贯大钱,回头你来拿去安排便是。”而后方正容问窦老大,“你在轻兵营也有半年多了,可知若是新卒放在外头守备,家眷来探看时候,守备营里能进得去么?”

窦老大一呆,周快不问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能不能出入守备营那是军律的规定,也看守备百将的权责,如今卫央不在,他怎能知道该不该将这百人放入守备营里去?不放的话,周快那里几贯钱恐怕在镇里是不够这么多人住进驿舍的,他这个安排具体事宜的军吏怎么办?自己纵是想补贴些进去,那也无能为力,这半年多来,他老窦何时有过几个大钱傍身了?如若要放,触犯军规这周快恐怕有的是说辞推脱责任,身为军吏,他老窦的托辞在哪里?况且放亲眷进去,一旦一些个新卒,哪怕只有那么一两个,深夜时候千方百计带家人逃脱了轻兵营直奔党项甚或契丹而去,谁吃罪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