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幅样子,着实跟前世那副不染凡尘的样子相差甚远。
底楼已经快被大火包围。
容听悦走近茶桌,将袖子打湿,她捂住口鼻,避开火光拉住裴缨:“郡主!”
裴缨刚回身,就被一个湿漉漉的东西糊住了脸,她愣怔片刻,癫狂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她眯眼思索片刻,似乎在回忆容听悦从哪里来的。
“去二楼。”容听悦的声音从袖子下面传来,听起来闷闷的。
裴缨挥开她的手,面色平静道:“那丫头跟着你吧?二楼有窗口,不想死就走。”
“…所以,你抓我来干吗?”容听悦问。
裴缨漫不经心地掰着手指道:“先要严述杀了盛初尧,让他以为一切如他所愿,在他骄傲自满之际,我再杀了他…他欠我的,必须这样,我曾心怀希望地去见他,却被他丢入泥淖,呵呵呵…万念俱灰之苦,要我一个人受吗?”
“先杀了阿尧,再杀了严述,还有你…”裴缨缓缓看向容听悦:“再杀了你,我便自由了,我便可以…心无旁骛地活下去,我就可以和以前一样…”
蛊母死,蛊术灭。
容听悦于一瞬明白了,破解浮生蛊的法子,竟是要她死。
“只是,好没意思。”裴缨躺在自己胳膊上,恹恹道:“五年来我费尽心机,到头来却是这么一遭,该说是严述命大,还是我命不好。”
容听悦不由分说地拽起她:“先去二楼,不要废话。”
“放开!”裴缨挣脱不得,她有些气闷,她的力气竟还不如容听悦。
裴缨气得按住容听悦的双肩,将人按在楼梯栏杆上,居高临下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想救我吗?你又能救谁?你想救所有人?那只有你死,只要你死了,不仅我没事,连盛初尧也会安然无恙,哈,你会吗?”
“你喜欢他,喜欢到能放弃自己生命吗?”
耳边是木材烧着的噼啪声,容听悦听到了盛初尧的呼喊,撕心裂肺的喊声。
继而,容听悦眸色无波,她听到自己回答:“不能。”
裴缨嗤了一声,她叹道:“你这样的人,又会真心实意地喜欢谁呢?五姑娘,你觉得自己喜欢阿尧吗?嗯?我来猜猜,你只是觉得,他是你的东西,你不得不管罢了。”
“若上辈子先死的是阿尧,你也不见得会难过多久,正如你对严述,他不喜欢你,你也没有很失落,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你之所以可以从容不迫地筹谋,不过是因为你谁也不在乎,你可以感同身受地怜悯众生,亦可以置身事外地观摩一切。”
裴缨如恶魔低语一般,“现在,你可以杀了我,然后再找机会杀了严述与盛初尧,或许真如古籍记载,能长生也说不定。”
门口已经被掉落的木材堵的严严实实。
“我确实要活。”容听悦抬手,摸向裴缨的脖颈,猛然将她按向自己,不由分说地用袖子堵住她的口鼻,“不是因为什么蛊术,而是我如今本身就活着,那我不会轻易去死。”
容听悦直起身子,问裴缨:“你不要命了,对吗?”
裴缨头脑渐渐昏沉,更是挣脱不得,她狠狠瞪了容听悦一眼,她吸入了不少浓烟,意识逐渐模糊,她只是觉得身体碰撞在楼梯上,不太好受。
“好,”容听悦继续将人往二楼拖拽,“你不要我要,若你能活下来,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裴缨有气无力地挣扎了一下。
容听悦好不容易将她拖到二楼,回身看时,楼梯已经着火了。
容听悦抹了把汗,瞥了眼裴缨:“你说话真的很讨厌。”
“呵。”
“你就那么瞧不上盛初尧吗?”容听悦抬手扼住裴缨的下巴,她胸口憋着一股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力,她冷声道:“你要报仇,关他何事?为何无论是你还是严述,都要置他于死地!”
“你难道不知道,你们不在意的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宝贝吗?”
“……”
看她裴缨说不出话的样子,容听悦放轻了力道,她呼出一口气,眉头仍是微蹙,“我不管什么浮生蛊,也不管你要死要活,只是如今,我要知道你知道的一切,所以我不会让你死,待到事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要活着,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死。”
似乎想到了什么,容听悦松开她,随意坐在地板上,语气淡淡:“只有一点你说对了,盛初尧是我的,除了活着,我很少有执着的东西,他是唯一,我不高兴别人打他的主意。”
“我不仅要活着,还要和盛初尧一起活下去,我们会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