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眉宇不见喜色,却道,“阿弥陀佛,我等施主归来。”
宋淮青离开万灵寺时,已经在山下看见了列成一排的尸体,除了七窍流血昏迷的圣徒,还有因为踩踏无力挣扎而死去的普通人。
闹剧之后,已经开始有寻人的家属陆续上山,开始认尸。
万灵寺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京中不少百姓都要跑来看热闹,但听里面有太子,太子下令不得干扰官府办事,便又都转身离开。
谢忱风气喘吁吁的跑来,“殿下,查到了,是凌霄峰的人,席绪山逃了,但是那个席风,忽然落马,叫咱们的人给追到了。”
谢忱风也惊奇“突然就落马了,自己抱着自己的腿大喊大叫的,咱们的人是把他给扛回来的,因为他好像不能自己走路了。”
宋淮青想起了乔薇薇对郑柏说过的话,他猜测,席风吃了那个药丸,而那药丸的副作用已经出现了。
他转身,问谢忱风“找到祭司的落脚地了么”
“找到了,人已经被咱们控制了,明日就能到京城。”
宋淮青这些稍稍放下心来。
他迈步,牵了自己的马,下山要回宫。
可是他心中不解,这种大规模的障术,怎么可能是一只没有破壳的幼蟒能做到的
宋淮青闭眼,回忆自己与妖丹融合初始见到的那一幕幕,他知道那座庞大的地宫墙上刻有与石碑一样的文字,那是巫妖的术法,得了那些术法,或许可以翻倍发挥出本源的力量,可那日匆匆一瞥,时间门太仓促,他不过是个半妖,没有瞧出门道。
假如
宋淮青转着自己的黑玉扳指,面无表情的想,就算那幼蟒瞬间门就顿悟了术法之道,可他毕竟初生,本源妖丹力量薄弱,到底是靠什么催动这种大规模的术法的
“什么叫被发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被发现”
宋淮荣的宫中,素来温和的皇子面色阴沉,对着自己的亲信大发雷霆。
那人跪在地上,面色窘迫,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也、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发现的,他就坐在马背上在山头望了一会,就叫陈相把咱们的密道给挖透了。”
宋淮荣的手死死扣在轮椅的扶手上,指甲惨白惨白,用力到手都在抖,才勉强让自己不发疯。
他比这些人得知圣徒一事的消息都要早,这些圣徒刚在边远的地方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时的他也并没有猜到,这神秘组织会迅速长大成这般模样,那时的他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本想借此机会让人们觉得,太子的回归是个不祥之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韬光养晦,隐忍了这么久,下足了力气才说服镇北王,
可是他这么久的筹谋,却被宋淮青如此轻易就破解了
宋淮荣盯着快马加鞭从城郊送来的急报,目光在那些尸体的惨状上流连许久,冷笑一声“去散播消息,就说太子在万灵寺杀了无辜百姓,且手段极其残忍。”
宋淮安那个蠢货被宋淮青捏了把柄,不敢轻举妄动了,但是他却不想叫这件事轻易过去。
假的又怎么了,就算是假的,愚民也爱听这些、爱传这些,他早晚要毁了宋淮青这雅正贤德之名。
那人领了命,还没站起身,就听外面忽然传进一个声音,这声音不紧不慢,平静的叫人汗毛倒竖。
“皇弟不给他交代一下,孤都用了哪些极其残忍的手段么”
皇子目光一厉,心脏却在这一瞬间门差点蹦出胸腔,可这颗心脏还没来得及蹦出胸腔,就在嗓子眼炸开,炸出冰渣子一样的东西,冻透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浑身发僵。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从哪里开始听的为什么他进了他守卫森严的内殿,可是他这个主人却一点声响都没听见
他的人都哪去了
跪在地上那个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太子他们的对话都被太子给听见了,那、那
房间门安静得落针可闻,宋淮荣坐在那里,看着宋淮青,因为心中交织的仇恨和恐惧,眼睛已经红透了。
宋淮青却微笑着,双手摁在他的肩膀上,笑着道“皇弟的腿没用,这脑子倒还算转的利落。”
“你你想怎么样”
宋淮荣躁动难安,差点就暴露了双腿能动的事情。
可是,不应该啊。
他还要徐徐图谋、还要做皇帝呢
他是怎么发现的啊,怎么突然发现了
宋淮荣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宋淮青也没说他要怎么样,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直起了身“既然皇弟这么喜欢坐椅子,那以后就都别起来了吧。”
宋淮青来了又走,既没有兴师动众的要带人捉他,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辞,要与他对峙,甚至没有要治他的罪。
可是
宋淮荣从震惊中抽神,却发现,他那双原本只是装作没有力气的腿,此时,竟是怎么都没有知觉了
宋淮青站在宫门口的时候,天色阴阴沉沉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滴在树叶上,叶子更绿了,滴在娇嫩的花朵上,花朵的颜色都更鲜亮了一些。
宫门后面传来了愤怒的嘶吼和轮椅翻地的声音,长顺小心翼翼的看着宋淮青,士兵训练有素的从宫门进去,大雨染透了绿色的树林。
“父皇醒了么”
长顺轻声说“没有。”
他一身玄色衣袍,立于雨中,闻言,便没有再问。
谢忱风匆匆而来,雪白的衣摆上沾了斑驳的红,“殿下,从那群百姓里抓到几个手上有矿石粉末的人,用了您给的药,已经招了。”
谢忱风喘了几口气,抹去脸上的汗,手中的扇子早就不见了,他又说“席绪山逃了,我们的人打死了他的替身,他往城外逃去了。”
“继续追。”
宋淮青遥望凤仪宫的方向,雨色朦胧,朱色的宫墙都被染上了薄雾。
长顺小心翼翼道“太子妃始终在凤仪宫呢,皇后娘娘一直惦记着您,您要去看看么”
宋淮青的神色松动了一下,但马上又说“先去找那个祭司。”
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大步走进雨中。
谢忱风朝长顺苦笑“公公,您说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