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张崇邦，现在的关祖，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从街角的小巷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夕阳只在天边还残留了些绯红，其余的天空都是黑沉沉地，有些是灰蒙蒙地，掺和着些幽蓝幽蓝的颜色，好像是画家正在调色的画板。
华灯初上，暖黄色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那些彩色的广告牌在渐暗的天色中，愈来愈亮。街道中央，马路宽阔，样式繁多的汽车来往穿梭，好像是一条彩色的河。
街道两边，一排排树上缠绕着黄色的彩灯，好像一串美丽的珍珠，闪闪发亮。三两结伴的人群，漫步在繁华的街头，或谈笑风生，或脚步悠闲，享受着香港夜晚难得的安逸。
在香港难得的闲适间漫步，蔡昱颖的心情却远没有放松，反而愈加沉重。
一个张崇邦，一个关祖，她该怎么办呢。
“站住，大嘴英，别跑！”
“喂，站住！”
“大嘴英！”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凛然的女声，听着很熟悉。
蔡昱颖下意识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咖色衣裳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红口袋。神色慌张，撞开了好多路人，脚步飞快地，正往她的这个方向跑。
边跑，嘴里还不忘骂咧道。
“这女的真是个神经病，不知道是不是属狗的，一直逮着我追。”
大嘴英？
蔡昱颖微微瞪大了眼睛，觉得有点惊讶，大嘴英不是梦里的人吗？
下一秒，一个背着斜挎包，穿着咖色外套，牛仔裤，长相漂亮的女人从拐角追出来，边跑边喊。
“大嘴英，站住！”
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蔡昱颖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两人的追逐战。
大嘴英一路撞了不少的路人，后面的人远远看见，大家都开始自觉让路，纷纷避让。
而后，他见后面的尾巴一直没甩掉，心情逐渐暴躁和慌乱。
一边跑，一边开始顺手扒拉路边的人，凶悍地吼道。
“让开，让开！”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让开！”
很快，男人就跑到了蔡昱颖所站的地方。
原地，蔡昱颖还陷在混乱的记忆里，伫立没动。
大嘴英着急逃跑，双手胡乱推搡路人，眼看着就快撞到蔡昱颖了。
“闪开，闪开！”
在大嘴英的手快碰到她的那一刻，忽然，背后有道清凌干净的气息靠近，两只手握住女人的肩膀，把人护在怀里。
紧接着，抱着人往后一撤步，抬起脚，直接是重重地一记正踢腿，正中大嘴英的胸口！
“啊——”
再接着，就是大嘴英摔倒在地的惨叫声。
蔡昱颖缓过神时，那道清凌的身影正挡在她的面前，遮住了点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背影峻立。
一霎时，梦境里的画面和现在的情景交织。
她轻轻开口，语气中，有抹不自知的小心翼翼。
“阿敖？”
那人转过身来，却不是她熟悉的脸庞。
“昱颖，你没事吧？”
郑小峰清俊的脸庞上，两道墨色的眉宇轻轻皱起，黝黑的瞳仁略显紧张地看着她。目光澄澈，清明干净，好像是一池透明纯净的水。
和她想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心间，闪过一阵不知名的失落。
蔡昱颖很快扬起一个笑容，温柔如水，轻轻摇头。
“没事。”
之前追大嘴英的那个女人已经跑过来了，见人摔倒在地，直接掏出一副银色手铐，咔哒一声，把自己和大嘴英铐在一起。
笑容得意，高兴道。
“这下，你跑不了吧。”
邢晶晶转过身，看见一旁的两人，露出个大咧的笑，拱手做礼，江湖气十足。
“谢了这位先生。”
“香港市民做好事，回头给你发锦旗啊。”
见此，郑小峰也被逗乐了，学着人的样子，拱手道。
“大家都是警察，为市民服务，不客气。”
听见是同行，邢晶晶眼睛亮了几分。
“你也是警察啊？”
两人谈话之际，蔡昱颖暗自打量着她的样子，和梦中的那个邢晶晶一模一样。说的话，做的事全都一样。
郑小峰和人聊了几句，注意到身旁的蔡昱颖脸色不太好，便与邢晶晶草草结束了话题，告别。
“昱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蔡昱颖有点心不在焉地，闻言，只勾出一个勉强的笑，脸色有点白。
“没有。”
说话时，不自觉又看了眼身后的方向。
邢晶晶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正和她说着话。
那人，蔡昱颖也是认识地，是于子朗，邢晶晶的男朋友。
看来，在这个重复里，梦境里的那些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梦中的人一模一样，只是，和蔡昱颖的生活没有交集，全变成了陌生人。
那些记忆，只有蔡昱颖一个人知道。
回去的路上，蔡昱颖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察觉到她心情不好，郑小峰想尽了办法逗她开心。
“呐，昱颖看我。”
他忽然拍拍她的肩膀，蔡昱颖回头看去，只看见他歪着脑袋，扯着自己的嘴巴，吐着舌头。五官扭曲地做了一个鬼脸，龇牙咧嘴地，分外滑稽。
见此，蔡昱颖总算露出点笑意，忍俊不禁道。
“你这是干什么。”
看她笑了，郑小峰也高兴了，手一松，放过自己受罪的脸。
但是，脸颊和嘴边都有红色的指痕，他本就白的肤色，衬得那些红印格外明显。
但他却不在乎，反而笑得格外灿烂，阳光帅气，就是冒着一股子傻劲儿。
“你笑了就好了。”
闻言，蔡昱颖嘴角的笑意刚收敛些，转而，又上扬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眉眼盈盈，眸色明亮。
“谢谢你小峰。”
“不不客气，”一看见她对自己笑，郑小峰就忍不住结巴，垂眸，一张俊逸的脸，脸颊微微泛红。
有点不好意思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多笑一笑。”
她笑起来真地很漂亮，明媚娇艳，就像是他那天送给她的红玫瑰。眉目娇俏，浓郁如画，颜色妍丽，能让人记很久很久。
闷郁的心情好转，蔡昱颖和他说起话。
“小峰，你不是去查案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哦，我和陈sir去了现场，出了点意外。他受了点伤，回家去了。”
“我本来也要回去的，刚好从这边经过。”
郑小峰解释完原因，又去看身旁的女人，见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边清浅的笑意很温柔。
夜风从她身旁拂过，撩起女人栗子色的发丝，在空中飘飘扬扬，好像是在水中舞动灵魂的丝带，飘逸漂亮。
她抬手，纤细如玉的手指勾住调皮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露出精致娇俏的侧脸，眉如细柳，眸若春水。
唇上，蔷薇色的红，正如一朵娇艳绽放的花。
说不出的好看。
郑小峰忽然想到，或许那天，他不该送玫瑰，该送蔷薇。
风大了些，道路旁的树瑟瑟发抖，吹落了好几片叶子。
注意到女人身上的衣服单薄，郑小峰主动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一扬，搭在她的肩上。
“别感冒了。”
嗓音低缓，有点粤语的味道，更多是标准的国语。夹杂着点少年的清朗，悦耳如风。
他靠近了些，披衣服的时候，像是把女人搂在怀里，有点亲密。带着体温的衣服披到肩上，连同着他的清凌气息也一同包裹着她。
蔡昱颖微微抬起眼，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一个头，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阳光少年。他肩膀挺括，已经能挡起风雨。
略显青涩的俊秀脸庞，隐隐有了成熟的味道。
意识两人现在的动作有点亲密，她忙不迭收回视线，有点不自然。
“”
郑小峰帮她披好了衣服，又很绅士地收了手。
微微往后退一步，看着她。
或许是夜风太喧嚣，助长了他心头的火焰。
那个念头刚开始冒出来，便跟着这夜风一起燃烧起来，呼呼作响，帮他擂鼓助威。
“昱颖”
他鼓起勇气开口，清亮的黑眸迎上女人漂亮的杏眼。
“昱颖，其实从你那次救了我，我就一直喜欢你了。”
“那次，我送你玫瑰花，其实是想表白。”
他一鼓作气，勇敢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正如少年无惧。
“但是，我忽然觉得玫瑰花不合适，我想送你蔷薇。”
“以后，我只喜欢蔷薇。”
他清澈的嗓音，在这阵略显喧嚣的夜风中，略显笨拙地，坚定地表示自己的心意。
我喜欢你，我想送你蔷薇。
从此以后，我便只喜欢蔷薇。
蓦地，蔡昱颖懂了他的意思，却不能接受他的心意。
说完话后，郑小峰便紧张又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心脏处，“咚咚咚”地好似在打鼓。
片刻后，他看见女人取下了身上的外套，唇瓣轻抿，眉眼间，是一抹郑重和歉意。
不需要回答，郑小峰已经有了答案，一颗心瞬间坠入冰窖，彻寒凉透。
他听见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
“小峰，对不起，谢谢你对我的喜欢。”
“不过，”蔡昱颖抬起眼，真挚地看着他，“我已经有了爱的人。”
“很抱歉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郑小峰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却又敏锐铺捉到了女人话中的重要字眼，“爱的人”。
他是“喜欢”，而她说的是“爱”。
或许是今夜的风太喧嚣了吧，他觉得有点冷。吹得他指尖凉透了，连心里都透了风，冰冷极了。
半晌，他扯扯嘴角，又露出往常的清朗笑容，但却多了几分苦涩。
对上女人歉意的眼神，状若无事道
“没关系，我喜欢你，你不一定要喜欢我。”
“而且，你已经有了爱的人，我会祝你们幸福地。”
说完话，他别开眼神，快速把眼眶里的热意收敛，又恢复成笑嘻嘻的模样。
接过蔡昱颖手里的外套，摸了摸后脑勺，安慰着女人的情绪。
“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嘛。”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话时，他心里有多难过。
蔡昱颖心里也不好受，其实，她一直把郑小峰当朋友，也当做弟弟。
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她觉得很意外，亦觉得十分歉疚。
“小峰，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
郑小峰这样说道，他垂眸笑了笑，从背后掏出刚刚在别人花园外，摘得一朵蔷薇花，红艳欲滴。
缓缓举起来，递到蔡昱颖面前，温柔笑着道。
“虽然没有表白成功，但还是送给你。”
“蔷薇花，很衬你。”
蔡昱颖接过那朵开得娇艳的红蔷薇，又听见他说道。
“可以抱一下嘛，就当做安慰一个心受了伤的男人。”
说着，他眨巴了下右眼，调皮地笑笑，古灵精怪，像平时一样。
蔡昱颖没有拒绝，上前一步。郑小峰轻轻抱住她，双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那双漆黑的黑眸中，亮色的晶莹闪烁。
他别过头，轻轻吸了下鼻子，压住鼻间的酸意。
“昱颖，祝你幸福。”
那抹柔软的馨香脱身之际，他也听见女人温柔地说道。
“小峰，祝你找到属于自己的蔷薇。”
郑小峰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不再是蔷薇花了。
“再见。”
小区外，郑小峰僵硬地和她挥挥手，嘴角却是扯不出笑来了。
发生了刚刚的事，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蔡昱颖轻轻点头，没敢再去看他的眼神。
“再见。”
背过身，正欲往前走，迎面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冷色身影。
“阿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