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蔡昱颖就真地再也没有见过邱刚敖了。
尽管她还住着他的房子,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看一眼的打算。
司徒杰入狱之后,张崇邦也来找过她。
那个坚持为公理正义发声的警察,还是那么严肃。尽管,因为司徒杰的事情,使得他身心俱疲,仿佛老了好几岁,露了颓色。
但是,那双黑眸依旧分外坚毅,严苛道。
“司徒杰入狱了,当年阿敖他们是被冤枉的,但也确实做错了事。”
“现在,还杀了那么多人。”
“找到证据,我一定亲手抓了他!”
对此,蔡昱颖也并不意外,张崇邦向来公正不阿。
如果仅仅因为自己当时误会了邱刚敖,心怀愧疚,就对他作恶的行为视而不见的话,那也不是他了。
“周医生,那个小姑娘的情况怎么样?”
儿科住院部,蔡昱颖站在走廊上,向周医生询问阿华女儿的状况。
最近这段时间,她时常关注着小姑娘的病情,住院部这边来得特别勤。
听话,一旁的阿华。也皱着眉,眼露关切地盯着周医生,期待着她的答案。
穿着白大褂的周医生,面容慈善。闻言,露出个宽慰人心的笑容。
“蔡医生,你放心,小姑娘做了手术,恢复得很不错。”
“再留院观察几天,没有异常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这可算得上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蔡昱颖不禁露出笑,再看旁边的阿华,也是一副激动开心的样子。
和周医生聊了几句,阿华又细细记了好多术后的注意事项,才感激地送走了人。
洁白的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是模样精神了很多。笑容天真,可爱得讨人喜欢。
彼时,正在和妈妈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只欢快的小鸟儿,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模样。
病房外,蔡昱颖也跟着开心。
“这下,放心了吧。”
转过头,对阿华说道。
“周医生说,只要手术后好好休养,这个病基本不会复发的。”
“你可得留出时间,好好陪陪小公主啊。”
调侃的语气,让阿华也跟着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放松笑容。
转过头,分外真诚地对蔡昱颖道了一声谢。
“蔡小姐,谢谢你。”
阿华女儿的手术,一直是蔡昱颖在全程帮忙跟着,多亏她,手术才能顺利进行。
这一声道谢,阿华发自内心的诚心实意。
不光是他,阿荃的岳父岳母生病了,也多亏了蔡昱颖多方帮忙,才能及时得到治疗。
要不是阿荃那天来医院看望小姑娘,和阿华见了一面。估计,两个人都不知道蔡昱颖在这背后做了多少事。
“别和我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嘛。”
蔡昱颖笑着这样说。
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女人的脸色显得有点不正常的白。清丽的眉眼间,倦色遮掩不住。本就纤弱的身影,最近更是消瘦了不少,憔悴得谁都能看出来。
阿华知道她这副样子的原因。
事实上,邱刚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仓库里疯狂的训练。强度堪称地狱,用来打拳的木桩换了好几个,上面全是血。
木仓靶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弹孔,直接报废了好几个。
这两个人吵架,更像是在折磨自己。
作为旁观者,阿华看得更清楚,这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有对方。
结果,一个不承认,一个不敢再开口。
眼看着女人逐渐消瘦的样子,阿华还是开口,多劝了几句。
“蔡小姐,其实我和敖哥这么多年兄弟,也算了解他。”
“他心里有你,但是他心里的猜忌重,没那么容易放下以前的事。”
说到这儿,阿华停了下,面上也浮现出难色。
对于两人之间的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我知道。”
蔡昱颖轻轻点头,其实对阿华说得这些,她都懂。
她没怪邱刚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怎么接近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见此,阿华也跟着点了下头。两人感□□,他不便多说。
忽然,他又想起之前司徒杰的事,又说道。
“蔡小姐,之前,你见张崇邦是为了司徒杰的事,敖哥也知道了。”
“他没去找你吗?”
闻言,蔡昱颖垂眸,嘴角的笑略显苦涩。
“找了。”
不光找了,而且还不欢而散了。
事实上,那天邱刚敖走后,她就接到了香烟的电话。
她知道邱刚敖去找了香烟。邱刚敖肯定也知道,她去见张崇邦是为了当年的案子。
所以,那天晚上,邱刚敖才回来的吧。
那个误会解开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眼前氤氲了一片雾气,鼻间有淡淡的酸意。蔡昱颖眨了好几次眼,才忍住泪意。
抬起眼,状若无事地笑了笑。
“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知道她心情不好,阿华也没多言,点点头,看她的眼神露出几分担忧。
“昱颖。”
走廊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蔡昱颖循声看去,发现是郑小峰。
那张清俊的脸,唇红齿白,扬起大大的笑容。分外灿烂明亮,好像是个小太阳。
穿着那件绿色的宽边外套,步子迈得大,几步便走到她面前。
“小峰。”
蔡昱颖喊了他一声,而后,和人并肩而走。
两道身影,一道清俊挺拔,一道纤弱如柳,看着倒是莫名的般配。
站在病房门口,阿华看见这一幕,微微挑眉。
心中,开始为他们敖哥响起预报危险的警报。
两个人要是再不和好,就该让别人连花带盆都端走了。
餐厅闹中取静,位于九龙湾旁的一条街。
整个装修,别具异国情调,每个装饰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设计精致的灯具,从天花顶上投下温暖的暖色灯光,让西餐厅的氛围显得不那么拘束。
白色的圆桌上,菜品讲究的摆盘,色彩搭配漂亮,精美又可口。桌角一旁,摆放着一盏精致的小灯。花瓶里,插着一束粉红玫瑰,烘托出浪漫的气氛。
这间餐厅肯定是用心选过的,蔡昱颖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把手包放在椅后。
对面的郑小峰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谢谢。”
接着,又迫不及待地看向对面的女人,期待道。
“昱颖,怎么样,我选得这家餐厅不错吧。”
之前说要感谢蔡昱颖,请人吃饭,郑小峰果真一直记着的。
闻言,蔡昱颖嘴角上扬,眉眼弯弯,诚恳道。
“很不错。”
听到回答,郑小峰瞬间高兴了。本就上扬着的嘴角,更是要飞到天上去了。
如果他的脑袋上,有动物的尖耳的话,一定在雀跃地晃动。喜色毫不掩饰,看起来很可爱。
“那你一定要好好尝尝这一家的菜。”
蔡昱颖笑着应是,“好。”
和活泼的人在一起,心情也容易被带好,蔡昱颖放松了很多。
等待上菜之际,郑小峰注意到了女人素常娇俏的脸庞,带了些疲色。穿着的那条浅紫色裙子,她瘦削的肩膀都撑不起来,如蒲柳一般,纤弱得很。
她好像瘦了很多,削尖的下巴,脸颊上没什么肉。
只有那双盈盈如水的眸子,还是像往常般温柔,好像是湛蓝色的海,静谧,神秘,漂亮。
“昱颖,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啊?”
郑小峰双手撑着桌子,微微倾身向前,目露担忧地看着她。
蔡昱颖有片刻的不自然,她的脸色真地有很差吗?
很快,女人又露出轻柔的笑,温声道。
“没有。”
接着,又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问起郑小峰办得那件案子。
“对了,你办的案子怎么样了,有进展了吗?”
之前泛亚银行的抢劫案,郑小峰一直在跟,和陈国荣两个不眠不休快一个星期了,就是在查这个案子。
闻言,郑小峰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色,微微皱眉,叹了口气。
“有点进展了,查到些线索,还在跟。”
说起来,泛亚银行的这宗抢劫案,影响颇大。
整个香港警方都在关注这件事,不仅仅是因为抢劫的金额数量巨大。
更多是,是这件事的恶劣程度。
听郑小峰说,几个匪徒更像是把这场抢劫当做是一场游戏,杀了很多警察,用人命取乐。
“那几个匪徒胆子可不小,杀警察当做游戏。”
“等抓到了他们,一定把他们统统木仓”
激动之处,郑小峰猛地想起蔡昱颖在面前,最后的几个字才堪堪收进去,声音戛然而止。
不过,面上的愤怒来不及褪去。清隽的眉眼,显出几分凌厉,生出警察的正义气,无畏勇敢。
蔡昱颖忽然想起,当时在新闻看见的匪徒照片,虽然模糊,但却分外熟悉。
好像,就是她见过的哪个人。
皱眉,冥思苦想,却想不出半点结果。
堆满木材的废弃仓库里,光线有些灰暗,并不太真切。
在正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些健身器材。
其间,正有一道男人的身影,在打拳的木桩面前,凌厉的拳接连不断的落在桩上。拳拳用力,砸在木桩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听起来就疼。
木桩上,有干涸的深色血迹。很快,又染上新鲜的殷红。
男人握紧的双拳,关节处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大力挥拳,破裂。透过缠绕的绷带渗出鲜血,尽数砸在木桩上。
他好像感觉不到痛,额间的黑发滴落下热汗,身上的白色背心也被汗水浸湿。露出的胳膊结实有力,肌肉线条分明。
随着每一次的挥拳,绷起青筋,充斥着满满的暴力美学之感。
“咚咚——”
“咚咚咚——”
木桩被大力的拳击,摇摇欲坠。
那张冷峻的面容,棱角分明,一双黑眸颜色幽邃,格外坚毅。
“敖哥。”
阿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的身后,喊了他一声。
邱刚敖停下动作,锐利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又继续开始打拳。
“咚咚咚——”
见此,阿华站到他面前,注视着男人折磨自己般的行为,开口说道。
“敖哥,去见见蔡小姐吧。”
“”
无言,但打拳的声音没断,力度甚至更重了几分。
“咚咚咚——”
看着眼前的人,阿华续说道。
“敖哥,你也知道蔡小姐去见那个人,是个误会。”
“她是为了帮我们。”
“咚!”
原本摇摇欲坠的木桩,从中间断裂开,被一拳猛地打倒在地。
邱刚敖那双冷戾的黑眸看过来,隐隐带了火气,厉声道。
“别在我面前提她!”
“”
见此,阿华张张嘴,欲言又止。
邱刚敖扯下绑手的绷带,动作粗暴,直接把染血的绷带往地上一扔。
他的手关节还在流血,外皮破裂,直直能看见里面猩红的肉和隐隐约约的白骨,正往外渗血。顺着手臂,鲜血结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敖哥。”
阿华上前一步,仍不想放弃地再劝道。
“蔡小姐帮我女儿安排了手术,还帮阿荃的岳父岳母安排了治疗。”
说到这件事,他面色不禁动容,流露出几分真情。
“但是,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为什么帮我帮阿荃?”
他的音量陡然提高。
“她是因为你!”
“她是因为你才做那么多事地!”
蔡昱颖为什么见张崇邦,为什么费尽心思地帮他们澄清当年的冤屈,帮阿华的女儿治病,帮阿荃的岳父母安排治疗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邱刚敖啊。
阿华是几人当中心思最细的一个,也最能看得清事情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