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邦看着她,想到刚刚口供房里的那一幕。斟酌开口,指了下口供房的方向。
“你们,是情侣?”
听此,蔡昱颖勉强扯出个笑容,哭过的眼角仍是红的。
“不是。”
见她脸色不好,张崇邦不欲多问,错开视线。而后,又听见女人说道。
“但是我很爱他。”
张崇邦一愣,忽而抬起眼看她。只见女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点点头,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
蔡昱颖看着他,露出一个友好和善的笑容。看着是很让人心生好感,愿意亲近的气质。
“张sir,能不能和我说一下阿敖当年那件案子。”
“”
良久,张崇邦一直沉默不语,蔡昱颖也没有开口催他。
她知道,那件案子,对于两人都是一道伤疤。
但这很有可能是破解重复的关键,与其她自己胡乱的瞎猜测,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张崇邦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分开,俯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脸色微肃,想扯出个轻松的笑容,发现很难。
他开口,慢慢把那件事娓娓道来。
“那件案子,开始是我和阿敖接到任务,去解救被绑架的霍氏银行董事长,霍兆堂。任务保密进行,他负责”
随着张崇邦的一句一言,几年前,因那桩绑架案牵扯出的过失杀人案,终于慢慢清晰浮现在蔡昱颖眼前。
“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是我去抓可乐。”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最后,张崇邦说到此处,也不禁红了眼。用手遮住眼睛,挡住快流下来的泪水。
终于弄清了那件案子,加上蔡昱颖之前拜托王律查的那些资料。她忽然理解,邱刚敖变得如今的冷血狠厉,不是没来由地。
法庭之上,最好的兄弟,选择了公理正义。没有从他的角度出发,为他说话。
这是其一。
监狱中,曾经亲手抓的犯人,没日没夜的无尽报复折磨,心中的负面情绪日渐加剧。
这是其二。
他从监狱出来后,所有的亲人朋友,对他避之不及。包括曾经的未婚妻,亦是再结良缘。大家都放弃了他。
这是其三。
由此,一个黑暗,冷血,杀人不眨眼的邱刚敖滋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听完这所有的事情,蔡昱颖觉得心中实在压抑得过分。微闭了闭眼,整理情绪。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作为,邱刚敖从监狱出来后,没有开始新的生活。而是,选择了走向复仇的道路。
张崇邦或许是把这些事一直埋在心里,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今天全部倾诉出来,心中好似轻松了一些,却依旧觉得分外沉重。
“其实,阿敖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说着,他苦笑了下。
蔡昱颖睁开眼,看见的是张崇邦后悔和苦涩的模样。
其实他没有做错,作为警察,他站在正义的那一面,并没有错。
看着面前的人,蔡昱颖忽然想起梦里的场景。如果没有这些事,张崇邦和邱刚敖会一直是那么要好的兄弟吧。
看着他如今同样不好过的模样,蔡昱颖还是开口道。
“你是警察,为了公理和正义,并没有错。”
“但是,你或许应该去了解一下邱刚敖在监狱里的生活。”
闻言,张崇邦抬头看她。像是回答,又像是解释。
“阿敖入狱之后,我去看过他很多次,但是他不愿意见我。”
蔡昱颖站起身,清亮的目光,好似能看透人心。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在监狱里,每天都在被他亲手抓进去的犯人折磨。”
女人的目光清澈,好似一汪清泉,能直接映照出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张崇邦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是啊,监狱中的生活那么苦,他是知道的。
但是这些年,张崇邦也是自顾自的陷在自己的痛苦中。
邱刚敖不愿意见他,他也没有过多询问邱刚敖在监狱的事情。
或许,比起法庭上张崇邦的‘背叛’,邱刚敖更恨在监狱里的那段黑暗岁月吧。
张崇邦坐在椅子上,沉默着,没再说话。
蔡昱颖转身,正欲离开,那道眩晕的感觉再次袭来。
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就像有一块海绵,正在快速吸走她的意识。
最后,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过道里。
从黑暗中,再次醒来时,蔡昱颖正站在靠近海边的一条街道上。
椰风绿荫,海风轻柔,金色的阳光在海面泛起波光粼粼的涟漪,温暖又耀眼。
她寻找着附近的路牌,终于知道自己现正站在红磡南道的位置。
第五次重生?
可是,这次分明还没到邱刚敖出事的那一天,为什么会突然重生?
她翻出手机,日期又提前了。
这是,去警局的前一天。
与此同时,不远的一条街道上。
一辆白色的汽车跟着辆红色摩托车,正穷追不舍。
在往柴湾的路上,邱刚敖遇上了正被警察追击的公子。
红色的摩托车踩下油门,直接朝正在开枪的警察撞去,子弹袭来,双手用力,摩托车车头被高高抬起,挡住大半子弹。
而后,猛冲过警察身边,又回头,掏出木仓,“砰砰”连续几声枪响。
此时,落后的白车追了上来。
终于,两人在一个路口相遇。
红色的杜卡迪紧急刹车,车尾高高翘起。
而对面白色汽车里的张崇邦,也看到摩托车上戴着头盔的人。
两者一对视,直接掏出木仓,“砰砰砰”,子弹擦过车子,划过地面,四处火花飞扬。
邱刚敖见没打中人,踩下油门,狠握摩托车把。
“轰”地一声长鸣,两辆车都以飞快的速度朝对方直冲过去。到路口中央,快要撞车之际,两车又偏转方向盘,急速错开。
还没回神,摩托车一个刹车回旋,猛地又杀了回来。抬起车头,直接架在白车车窗上,把白车砸了个措手不及。
而后,摩托放下车头,和白车贴在一起。
邱刚敖迅速出拳,狠狠砸向驾驶座上的张崇邦,后者立马格挡。
两人你一拳我一下,直接拼上了近身格斗!
“砰!”
邱刚敖一时不察,被张崇邦拉进车里。拳头背击打中头盔,碎掉眼角的一块防护罩,人也被拳头的力道,打得猛地往后一仰,吊在半空。
两车打斗,让另一边开来的两辆车子躲闪不及。为了避开,事故追尾,熄火停在了原地。
紧接着,张崇邦猛开车门,直接把摩托重重地推撞向街边的防护栏。
摩托车一时没能稳住,越过防护栏,狠狠地撞到墙上!
“砰——”
像是直接被巨大的爆破炸飞了一般,身体承受了剧烈的撞击。回神,邱刚敖摇摇头清醒,扶起车把,身后亦是一身巨响。
“咚——”
回头一看,张崇邦的车子侧翻。怀里抱了一个孩子,摔倒在地。
邱刚敖没有恋战,拧下车把,摩托车“轰”地一声,疾驰离去。
看着摩托车远去的背影,张崇邦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大半,沉默无言,只是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孩子安抚。
“轰——”
一道重沉的摩托车响,由远至近,飞快驶来。
邱刚敖紧握车把,座下的杜卡迪,疾驰飞速。
他脑袋上的头盔,刚刚被砸碎了一半,露出一只狭长锐利的眼眸。
红色的越野摩托车,从街道巷角驶过,如一阵迅猛的风。
忽然,不远处出现一个雾蓝色的身影,站在街角,玉立婷婷。栗子色的发丝,随风飘扬。
越近,便越熟悉。
在邱刚敖注意到她的时候,蔡昱颖也注意到了摩托车上的人,他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机车服,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头盔。
只是头盔不知道怎么碎了一半,露出一只漆黑深谙的眼睛。
蔡昱颖的目光跟着那道身影由远至近,像一道迅风,转瞬便到了她面前。
交错之际,风掀起她雾蓝色的衣角,发丝飘扬。她看见了那破碎的头盔下,一小半张熟悉的面孔,冷峻清逸。
本以为他会就此走掉,忽然,摩托车上的人伸出一只手,勾住女人纤细的腰。轻轻一带,她便坐在了摩托车的油箱上,耳旁,只剩呼呼的风声喧嚣张扬。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蔡昱颖向后看去,是一辆面包车撞倒了街边的路牌,正是她刚刚站的位置。
收回眼神,重新仰着点头,看着面前的人。即使没能看见他的全部模样,蔡昱颖也十分肯定,这就是邱刚敖。
越野摩托车的速度很快,穿着机车服的邱刚敖,那双漆黑的凤眸微眯。车把拧紧,风像刀一样,从身旁划过。
刚救上来的女人,正坐在他面前的车油箱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没占多少位置。就是一头栗子色的长发,跟着风飘扬,就像一棵在水里飘扬的海草,有点挡视线。
邱刚敖正欲开口,让她管好自己的头发。
下一秒,只见怀里的女人忽然伸手捋下飘扬的发丝。
而后,重新往他怀里一缩,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两只柔弱无骨的手,环过他的腰,抱得很紧。
整个动作流畅无比,又莫名的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