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身,没看地上的女人,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握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旁边的爆珠阿华几个,也是一副强行压抑情绪的模样,眼底的红血丝很明显。
提起死去的标哥,邱刚敖和阿荃几个像是被触碰到了陈年旧疤。
既痛,也不愿意去触碰。
蔡昱颖知道标哥对于几人的重要性,以至于,标哥的死,在他们心里一直是一道不敢去碰的伤疤。
但是,为了阻止他们,她现在必须说下去。
女人撑着地板,依靠着没受伤的那条腿,有些艰难地站起来。
看着邱刚敖的背影,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冷静道。
“阿敖,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对不起,我正在骗你。
“我梦见标哥和我说了很多你们的事。”
接着,她看向一旁的爆珠几人,继续道。
“爆珠,你有一个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叫琪琪。”
“阿华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她很可爱,但是最近生病了,需要钱。”
“阿荃的老婆荃嫂开了一家烧腊店,在湾仔,生意很忙,她总念叨着让你回去帮她。”
这些事情,有些她之前在几人死后听说的,有些是那个梦里的,是真是假她不清楚。
但是,半真半假的信息,这时才更可信。
随着蔡昱颖说出这些话,几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爆珠皱起眉,语气不算好的问道。
“你查我们?”
他们的戒心很重,蔡昱颖早就知道。
此刻,意料之中。依着说辞,继续说道。
“我没查你们,这些都是标哥和我说的。”
“他说你们明天会去抢劫霍氏银行,杀霍兆堂,但是拿钱逃走的时候,在弥敦道和警察发生木仓战”
她把几人明天的计划说的清清楚楚,包括抢劫之后,在哪个地点,会遇上什么谁,发生什么事,全部一清二楚。
那么详细的细节,根本不可能凭空捏造。
一番话下来,几人对蔡昱颖的警惕消除大半,但仍然保持怀疑的态度。
标哥托梦这件事,过于迷信。
但是女人说的话,却真地就像是可能发生的模样。
也只有蔡昱颖才知道,她之所以那么清楚,是因为她不久前才亲身经历过。
“敖哥”
听了这话,阿华几人忽然有点拿不定主意了。走到邱刚敖身边,询问他的意见。
邱刚敖转过身,看向眼眸明亮的女人,再次问她。
“真是梦里标哥和你说的?”
蔡昱颖点点头,一双清亮的杏眸,看起来分外真诚。
“嗯。”
她知道邱刚敖没这么容易相信,他的心思一向重。就算真有托梦这件事,他也不太可能因为这件事改变复仇计划。
但是,她之所以选择托梦这个说辞,在几人面前说出来。是想阿华几人对明天的计划,有迟疑,有顾忌。
不知道梦里的那些事能不能当真,但是,如今看见熟悉的阿华阿荃几人。蔡昱颖下意识的,把梦里和他们相处的经历带入过来。
每一个人的性格,在乎的东西,她都很清楚。
事实看来,她的决定是正确的,阿华他们迟疑了。只要迟疑了,明天的计划就有取消的可能。
于是,她又开始逐个击破,攻破几人的心理防线。
“爆珠,琪琪很爱你,听说好像有和你结婚的打算了是吗?”
“阿华,蓓蓓真地很可爱,标哥说一定会保佑小朋友,让她平安无事的。”
“阿荃,荃嫂的烧腊店那么忙,是不是很久没回娘家看看伯父伯母啊。标哥说让你记得陪她回去看看啊,荃嫂嘴硬心软,其实很想回去看看的。”
“标哥说他很惦记你们,不想你们明天做了傻事,让家里人担心啊。”
每一句话,都戳在他么各自在乎的点上,几人果然犹豫了。
爆珠率先踌躇着开口。
“敖哥,明天的事”
闻言,邱刚敖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爆珠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再看旁边的阿华和阿荃两个,脸上都有明显的迟疑之色。
蔡昱颖知道刚刚的话奏效了,几人心中还有羁绊,家人就是他们放心不下的。
这个方法还是有效的,托梦只是表面说辞,她真正目地是想把几人的担忧和顾忌勾出来。
他们本来心中已经做好了决绝,但是真正将惨烈的后果摆在几人面前,他们会犹豫。
如果现在这里的,还是邱刚敖一个人,蔡昱颖没有把握说服他。但如今阿华他们都在,只要几人犹豫了,至少,邱刚敖也会重新考虑。
看着阿华和阿荃,爆珠三人脸上都有犹豫之色。
邱刚敖斥道:“你们怎么了?”
“不是说好干完明天那一票,就过好各自的生活吗?”
“现在怎么,怕了?”
三人被训得低下头,没敢接话,面上纷纷浮现出纠结和愧疚的神色。
知道邱刚敖的话对于几人的影响力,蔡昱颖怕他再说下去,阿荃他们会被说动。
情急之下,悄悄拧了一把自己的小腿。
还未结疤的伤口,鲜血立马渗出来,猩红的颜色浸湿白色的纱布,慢慢扩大。
蔡昱颖吃痛皱眉,额头都出了一层冷汗,脸色白了几分。女人装作站不稳的样子,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倒地。
旁边的邱刚敖第一时间接住了她,反应过来,又对自己下意识的动作,觉得淡淡的恼怒。
侧首,对旁边的阿华几人说道。
“你们先出去。”
声音冷寒,可在人怀里的蔡昱颖却莫名听出了几分火气。
等阿华阿荃三人出去了,邱刚敖猛地把怀里的人打横抱起,突然的动作,甚至有点粗鲁。蔡昱颖下意识搂紧男人的脖子,像个小鹌鹑一样,眼神怯怯地去瞟他。
他似乎生气了,阴沉着脸,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下来了。
从她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男人有青浅胡茬的下颌,轮廓的弧形刚刚好,既不过分瘦削,又不过于硬朗。
但此刻,他紧抿的薄唇,连带着下颌的线条收紧,却显出几分冷冽和凌厉。
蔡昱颖心里有点怵,但害怕却谈不上。
她从来不认为邱刚敖会伤害自己。
邱刚敖把她抱到床边,将人放下,全程沉默着没说话。
之后,重新拿出纱布。把女人受伤的小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开始重新给她包扎。
洁白的纱布被鲜血染红,和皮肤黏在一起,揭纱布的时候,免不得得把纱布从皮肤上扯下来。就像是再从小腿扯下一块皮,撕扯之痛,并不好受。
“嘶——”
蔡昱颖倒吸一口气,咬得嘴唇发白,下意识就想把脚缩回来。
刚一动,一只骨节突出的手立马按住她,修长的手指握住女人纤细的脚踝。他的手有点凉,指腹有硬硬的茧,和手心软嫩柔滑的触感不同,让人觉得有点痒。
手背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对比着旁边白莹的女人肌肤,力量与纤弱,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逃跑的小腿被捉回去,按在他的大腿上,继续拆纱布的动作。
只是邱刚敖自己都不清楚,手下的力度收了好几分。
一块白纱布揭下来,那道十多厘米长的划伤,伤口果然又裂开了,隐隐能看见点红猩的血肉外翻,着实吓人。
“”
邱刚敖沉默不语,拿起消炎止血的药粉,往伤口上撒。
蔡昱颖终于鼓起勇气,和他搭话。
“阿敖,你是不是生气了?”
“”
邱刚敖没回她的话,等到把伤口重新包扎好了,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才看过来。冷冷清清,好似一下看进人的内心。
“掐自己好玩吗。”
原来,他刚刚都看到了。
蔡昱颖讪讪地把自己的小腿收回来,垂着眼眸,不敢看他,怂得很快。
看她这样,邱刚敖在心里气笑了。
刚刚不是对自己下手挺狠的吗?
半晌,蔡昱颖才听见男人冷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语调淡淡凉凉。
“刚刚的话,是谁教你说的。”
闻言,蔡昱颖抬起头,凝视着他的侧脸。语气中,不免染了抹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