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已经倒在地上,没有呼吸了。
死亡,鲜血,强烈冲击着人的瞳孔,让人觉得窒息无力。
“爆珠!”
蔡昱颖忽然看见了倒在街边的爆珠,跑到人身边,想把他扶起来。却发现一枚子弹已经射进他的太阳穴,他的眼睛还睁着,满是不甘。
她忽然一下没了力气,跪在地上,垂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
脑子里回想起,梦里的那个爆珠。那个总是冷冷酷酷的人,喜欢怼公子,很爱他的女朋友,他们已经商量着要结婚了。
女人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掉,神情凄楚而痛苦。
怎么会这样啊。
“砰砰砰——”
一阵木仓声,从旁边的地下通道里传出来。
蔡昱颖蓦地抬起头,焦急地寻找着邱刚敖的身影。
成了战场废墟的街道上,火光和硝烟弥漫,可是她没有看见邱刚敖的影子。
于是,心中好像突然有了一点希望。
把爆珠的尸体小心地放到地上,站起身,往木仓声不断的地下通道跑去。
灰蒙蒙的教堂里,视线并不清晰。
在主台的方向,原本立着一座高大的圣母像,现在却断裂成两半。断壁残垣,孤凉寂寥之感油然而生。
主台的角落里,被废掉一条胳膊的邱刚敖,再没能爬起来,半张脸上都是鲜血,疼痛模糊了意识,他倒在地上,只能靠两条腿无力的挣扎。
身上的每一处伤,现在都成了讨债的鬼,钻心剖骨,每一寸每一分都仿佛碎裂,都在痛!
不远处的张崇邦,亦是身上大小的伤口。嘴角渗血,脸肿鼻青。
最严重的是手掌的贯穿伤,被邱刚敖直接用刀穿透,甚至看得见血肉,鲜血顺着手臂,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忽然,无数的红外线对准地上的邱刚敖。
教堂涌入几十个警察,高处,还趴着五六个埋伏的狙击手,铺天盖地的红外线射来。那些黑漆漆的木仓口,全部对准了地上的人。
面对这一幕,邱刚敖却突然笑了。
张崇邦不愿再次看到邱刚敖被逮捕的画面,站起身,捂着滴血的手往外走。
身后,邱刚敖的声音传来。
“我认输,但我不认命!”
“我在牢里的时候,我想到一件事。”
被无数木仓口瞄准的邱刚敖慢慢站起来,步伐颤巍,摇晃不稳,饶是如此,他还是站了起来。
带着满身的红外线瞄准,踏过石像碎块,踩上钢琴。
张崇邦转过身,他已经跌跌撞撞地,站到了那架白色钢琴上。身上的黑色西装早已沾满灰尘和血迹,皱皱巴巴,破旧不堪。
那双被鲜血遮盖了大半的眼睛看过来。
“如果那天是你去追可乐。”
“我们俩的命运,会不会反过来?”
“”
没有回答。
看着沉默的张崇邦,邱刚敖笑了。
下一秒,身体往后一仰,直直倒地,落入碎裂的圣母像中。心脏被支撑石像的一根长长地钢筋刺穿。
“阿敖-——”
蔡昱颖拼尽全力跑到教堂,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在刚刚来的路上,她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阿荃,浑身是血,已经快要看不出人的样子。
她记得阿荃的老婆经营着一家烧腊店,两人吵吵闹闹,但是感情很好的。荃嫂还经常热情的邀请她去吃烧腊,是个嘴硬心软的很好的人。
阿荃死了,她该怎么办啊。
一天之内,她亲眼看见了两个亲人的死亡。
最后,竟然还要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女人蓦地跌倒在地,崩溃绝望的哭喊,撕心裂肺,听得周围的人都不由跟着心酸。
这一次的重生,难道就是让她亲眼看着邱刚敖去死吗?
女人痛不欲生,她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却连刚触碰到的仅有的一点希望也被熄灭了。
一颗心好像先是被人生生从胸膛掏出来,鲜血淋淋。用刀子一片一片的割下来。接着用锤子翻来覆去的捶砸,用剪刀剪成一块一块,再扔进绞肉机碾碎。
直至鲜血再也不流,仍然会痛得抽搐。
“啊——”
绝望的哭声,痛入心脾,听得人肝肠寸断,回荡在空荡的教堂上空,久久不散。
在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强烈的痛意还在汹涌。邱刚敖的死,似乎还残忍的在眼前浮现。
她觉得自己仍然在那个巨大黑暗的深渊里,不停下坠,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蔡昱颖正被人拉着在小巷子里奔跑,左转右拐,脚下的路,无比漫长,好像没有尽头。
“站住——”
“别跑——”
她只能隐约听见背后警察的追喊,感受到风从她耳边迅速划过,还有那快跳出胸腔的心脏,以及自己急促重沉的喘气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场无尽的追逐。
她迷茫地看向那个拉着自己跑的人,背影宽阔,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模样。
而这个人,她刚刚亲眼看见他死在自己面前。
“阿敖”
蔡昱颖不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刚刚才在教堂里,亲眼看见了邱刚敖的死。
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好像是,邱刚敖带着她逃避警察追捕的那一天。
警察对他们穷追不舍,两人无奈弃车,钻进了小巷子逃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现在每呼出一口气,肺里就火辣辣的疼,喉咙好像变得细小,呼吸喘气,就像是拿着一把烧刀从肺部生生刮到喉咙,又痛又难受。
“啊—”
在脚步逐渐变缓之际,小腿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疼痛。
闻声,邱刚敖回头,女人已经被绊倒在地,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小腿上,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伤口很深,不停往外渗血。
对比着旁边的细腻洁白的皮肤,猩红的鲜血分外刺眼。
视线注意巷子旁的一堆木头,其中一块木头上,有根生出铁锈的钉子,尖锐铁尖上,正沾着女人的鲜血。
淡淡的血腥气在巷子里,慢慢散开。
“嗞——”
衣料被生生扯开的声音。
他蹲下身,迅速扯下一截衣服,裹在女人的小腿上。鲜血很快浸湿布料,在那块布上弥漫开来。
她被钉子划伤,邱刚敖帮她包扎,一切都如记忆中一样。
蔡昱颖愣愣地看着他给自己小腿包扎完毕,接着,又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往角落堆放的木头箱子走去。
邱刚敖把人小心放到箱子上坐好,幽邃深谙的眼眸看着她。男人独有的冷沉嗓音响起,悦耳而让人安心。
“在这儿等我。”
“阿敖。”
见他要走,蔡昱颖下意识拉住他,但自己脑子里也混乱得很,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只剩一双清亮水润的眼睛,期期地看着他。
见她没说话,邱刚敖以为她是害怕,轻拍了拍她的手。
声音凉凉沉沉,却让人隐约听出点安抚的意味。
“等我。”
接着,往外走去。
蔡昱颖知道他是出去解决那几个警察了。
她也趁着这段时间,开始捋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
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状况,应该,算是第二次重生了吧。
这次,她回到了和邱刚敖一起逃脱警察追捕的那天,也就是她第一次重生的前一天。
接下来,她包扎完毕后会回家,而陈英,今晚就会在家里想杀她。
按照原本的发展,邱刚敖的死,还是会在明天发生。
如果要阻止这一切,那她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邱刚敖再去抢劫银行。
她不能让邱刚敖,再次死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