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像是被沉了一块铁,剧痛无比,模糊的视线里,触眼所及,客厅已经被烈烈火焰吞噬,到处浓烟滚滚。
“咳咳咳-——”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浸湿毛巾,捂着口鼻,不至于因为呼吸进过量的有毒气体,提前倒在火海当中。
紧接着,扯下一块浴巾,打湿披在身上。
蔡昱颖举步维艰,避着那些起火的家具,一步一步往外走。
客厅俨然变成了火焰的海洋,沙发燃烧出的火,蹿起丈高,宛如要吃人状。其中,烧得最厉害的,当属她的卧室门口,还倒着一罐正冒着火的煤气罐。
火场里,陈英的身影却不见。
想来她是先把煤气管钻进蔡昱颖的房间,等到她认为人差不多昏死时,再一举引燃了煤气罐,才引起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燃烧的煤气罐有再次爆炸的风险,蔡昱颖只得先把身上打湿的浴巾扔过去,扑熄火焰。
却没注意到,身后有道闪着寒光的刀影慢慢逼近。
随着她扑灭火焰的动作,那把锋利的刀高高举起,狠狠砍下。
“去死吧!”
蔡昱颖感觉到危险,忙往旁边一躲,那把刀砍空,又猛地转向,再次凌厉挥来。
陈英双手握刀,狰狞的脸上,全是疯狂之色。
“你去死!”
“咚--”
墙边的落地灯被砍倒,摔了一地碎片。
蔡昱颖因为先前呼入大量煤气,浑身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能不停闪躲着她的攻击。
陈英也不知是怎么,平常身体不好的一个人,此刻却像打了激素一样。动作又猛又狠,癫狂模样,变态至极。
稍一不察,蔡昱颖不知被什么绊倒在地,身后的陈英举着菜刀追过来,笑得瘆人阴毒。
“怎么不跑了”
“再跑啊,哈哈哈哈——”
蔡昱颖浑身发软,连站起都困难,咬着牙,挣扎着不停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退无可退,只能用戒备的眼神紧紧盯着人。
“今天,我就让你下去,见你的死鬼老爸!”
陈英已经完全不像个正常人了,她坐在轮椅上,背着燃烧的火焰,火光微微吹动她花白的发丝凌乱,眼神怨毒,狰狞无比,骇恶恐怖,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生生要撕下人一块血肉。
“为什么?”
面临被亲生母亲杀死之前,蔡昱颖这样问道,她对上女人的眼睛。
“你就这么恨我吗?”
明明是生下她的人,对于自己亲生女儿,陈英就这么恨到要让她去死的地步吗?
陈英瞪大血红的眼,咬牙切齿。
“我一看见你,就想起你那个死鬼老爹,你简直和他一模一样啊。”
“你们都一样讨人嫌!”
“他都死了,你怎么还活了这么久啊?”
“你早该下去陪他啊!”
蔡昱颖手撑着开始烧烫的地板,慢慢坐直,微仰着头,眸中的晶莹闪烁,不知是被火熏得还是如何。
她看着轮椅上的人,即使早已知道答案,心中还是说不出的悲怆。
“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
“哈哈哈哈,”陈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笑得张狂无比。
“你以为我想生下你啊,早在发现怀了你的时候,我就想去打掉你。”
“是你那个死鬼老爸不肯呐,说什么都要让我生下你。”
说到这儿,她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看着蔡昱颖。
“你果然是个孽种,一生下来就害得我和那个短命鬼一直吵架。”
“后来好不容易短命鬼死了,我改嫁都得带着你这个小孽种啊。”
“你就是个灾星!”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再离婚的!都是你害得我拿不到儿子的抚养权!都是你害得我双腿被人打断!都是你害得我得了病!”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今天,你就陪着我一起去死!”
随着一声话落,陈英猛地扑起身子,举刀砍来。
蔡昱颖忙翻身一躲,刀就狠狠砍进她背后的墙壁。
陈英从轮椅上摔下来,双腿残疾的她并不能行走,只能拔出刀,在地上爬行。
饶是如此,蔡昱颖也不见得比她好的上多少,全身无力,意识模糊的她,根本没办法站起来跑,只能艰难挪动身子,不停退步。
一时之间,竟然连残疾的陈英也比不过。
“你去死!”
眼看着,陈英手中的刀再次砍来。
慌乱之中,蔡昱颖摸到手边木架倒下的半个花瓶,来不及多想,抓起瓶子就朝那把刀砸去。
“砰--”
花瓶碎裂,菜刀也被打落。
见状,陈英俯身还想再去拿。刺激之下,蔡昱颖愣是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木架,看着面前癫狂至此的‘亲生母亲’,一刹那,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生下我就是个错误吗?
就恨我恨得一定要我死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被那双被浓烟熏得通红的眼睛,血丝明显,痛楚地神色中,一霎时,恨意夹杂着几许决绝乍现。
为什么,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去死,既然这样
那你就先走一步吧!
紧接着,她双手握住的木架,对着陈英的脑袋,重重砸去!
“咚——”
木架砸中陈英的脑袋,渗出鲜血,人瞬间趴倒在地,没了动静。
见此,蔡昱颖却蓦地松了一口气,那感觉就像是缠身多年的噩梦终于离她而去,让她觉得由衷的轻松。
由于刚刚精神紧绷,放松后,她脱力跌回地上,艰难地呼吸。
眼前的火光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她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什么也看不清,虚弱的身体慢慢倒下。
最终,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在最后的一点视线,她恍惚看见有一双黑色的皮靴快步朝她走来。
再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砰——”
大门被猛地踹开。
炙热的温度铺天盖地袭来,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红色的火焰海洋,滚烫的热浪一阵又一阵的扑来,好似挑衅。
视线在屋中四处紧张查找,不余一地。
终于,在客厅拐角处,看见了躺在地上被火焰包围,奄奄一息的女人。
邱刚敖瞳孔猛地一紧,穿过层层火浪,跑过去扶起人。
“昱颖!”
“蔡昱颖!”
“昱颖,蔡昱颖!”
一声又一声的呐喊,满是焦急和慌张。
“沛沛!”
“沛沛!”
女人已经陷入昏迷,听不到他的声音。
邱刚敖只得先把人抱起,先出去再说。
目光一瞥,看见倒在旁边的陈英,她趴倒在地上,后脑勺有血,该是没了气息。伸出的一只手边,堪堪是一把锋利无比的菜刀,像是正要伸手去拿。
此时此景,再清楚不过。
这个疯子是要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疯了几十年的疯子!
邱刚敖怒火从心起,怀里抱着人,便直接抬腿,一脚把陈英的尸体踹进滚滚火海之中。
而后,片刻没多留,护住怀中的人,快步出了火场。
再睁眼时,入目是一片熟悉的白。
当了那么多年医生,蔡昱颖当然认得出这是病房的样子
浑身仿佛没有知觉,她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费力的转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
目光触及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尽管他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那双眸子,还是一贯的幽邃冷暗,她不会认错。
“阿敖”
她开口,没想到声音沙哑的厉害。
那双幽冷的眸子看过来,见到苏醒的女人,眸底的寒冰便消融些。